大殿正中央的泥塑神像,手里的法器变成了一根木棍。
风不平坐在太师椅上,努力挺直腰板。
陆霁言站在一旁,眼皮直跳。
他看着四面漏风的墙壁,心里怀疑把小祖宗带到这里的决定对不对。
团子抱着玄夜站在大殿中央。
银白色的呆毛随着风摇晃,紫瞳里满是好奇。
“咳咳。”风不平清了清嗓子,看了团子一眼,压下激动。
“入我逍遥宗,需断绝凡尘杂念。”风不平双手交叠,慢悠悠开口,“我宗门规只有一条:尊师重道。你既入我门下,便是本座的关门弟子。”
团子用力点头:“团团听话!团团要好好修炼找娘亲!”
风不平满意的点了点头。
伸手探入腰间干瘪的储物袋,摸索了半天。
陆霁言憋着气,这老头虽然穷,但既然敢收徒,总该拿出点像样的拜师礼吧?
风不平把手抽了出来。
一把生锈、剑刃豁口、连剑柄木头都烂了一半的铁剑出现在他手中。
铁剑上还沾着黄泥,像是不久前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大殿里没人说话。
玄夜从团子怀里探出头,盯着那把破铁剑。
它堂堂上古凶兽,平时磨牙用的都是万年玄铁,这破铜烂铁是什么东西?
陆霁言吸了口气,这老头还真是够不要脸。
风不平脸不红心不跳,双手捧着铁剑。
“此剑,名为破天。”风不平声音低沉,“乃是我逍遥宗创派祖师传下来的上古遗剑。剑身蒙尘,是因为它在等待真正的主人。剑刃残缺,是它当年斩杀九天魔龙留下的荣耀印记。”
他看着团子:“今日,为师便将这镇宗之宝赐予你。望你日后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这把绝世神兵。”
陆霁言嘴角直抽。神特么上古遗剑!这分明就是凡间铁匠铺里用来劈柴都嫌钝的废铁!
他刚想开口阻拦,团子已经动了。
小丫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感动。
“谢谢师傅爷爷!”团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那把生锈的铁剑。
铁剑有点重,团子抱在怀里,剑柄上的泥巴蹭到了衣服上,她也不在意。
爹爹教过她,别人送礼物,一定要回礼,这样才是懂礼貌的好孩子。
师傅爷爷把这么厉害的镇宗之宝都送给她了,她得给师傅爷爷一个大大的惊喜!
团子把铁剑往咯吱窝底下一夹,另一只小手扯开脖子上的储物兜兜。
“嘿咻。”
小胖手在兜兜里掏了掏。
“师傅爷爷,团团也有礼物送给你!”
陆霁言头皮发麻。完了。
团子抽出小手。
嗡!
三株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霞光的灵草出现在团子手里。灵草一出来,大殿内稀薄的灵气直接浓郁了数万倍。
这还没完。
团子接着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石头。石头里面像是有液体流动,散发着刺骨寒意,里面又蕴含着庞大的纯净生命力。
“爹爹说这些是拔草的时候顺手捡的垃圾,占地方。”团子把东西往前一递,奶声奶气地说,“师傅爷爷不嫌弃的话,都送给你啦!”
轰!
七彩霞光直冲云霄。
万年玄冰玉髓的寒气与极品仙灵草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灵气龙卷风,撞上了大殿屋顶。
咔嚓一声巨响。
本就破烂的大殿屋顶被这股灵气掀飞。茅草和烂木板漫天飞舞。
阳光照进大殿,落在风不平呆滞的老脸上。
风不平坐在缺腿的太师椅上,浑身发僵。
他盯着团子手里的东西。
七彩仙灵草。只存在于中州古籍记载中的神物,哪怕只是一片叶子,也能让人白骨生肉。
万年玄冰玉髓。传说中能重塑灵根、洗毛伐髓的至宝。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去一点渣子,都能让沧澜大陆所有的元婴老怪打出狗脑子。
现在这个三岁半的女娃,把它们当大白菜一样捧在手里,说这是…垃圾?
风不平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饿出幻觉了……老夫一定是饿出幻觉了。”他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块玄冰玉髓。
冰寒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那股纯净的灵气像大锤一样,砸在他干涸了十年的气海上。
剧痛伴随着舒畅感传遍全身。
是真的!
风不平双眼瞪大,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胸口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
砰!的一声,直接抽了过去。
“师傅爷爷!”团子吓了一跳,跑过去用小手戳了戳风不平的脸,“你是不是太高兴了呀?”
陆霁言扶额。这老头是被吓出了心疾。
凡人之躯直面仙家至宝的冲击,没当场爆体而亡已经是命硬了。
大殿横梁上落下一道小小的黑影。
嗖的一声。
黑影落在团子面前。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衣服虽然破旧,小脸却生得精致,只是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小女孩落地后看都没看地上吐白沫的风不平,目光全在团子手里的仙草和玉髓上。
那双大眼睛里闪着两枚金灿灿的铜钱虚影。
“师傅年纪大了,身子骨虚,承受不住这等泼天富贵。”
小女孩动作极快,一把将团子手里的三株仙灵草和玄冰玉髓揽进自己怀里。
她转过头看着团子,苍白的小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
“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姐,唐药药。”唐药药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这东西太危险,师姐先替你保管。以后在逍遥宗,谁敢欺负你,师姐帮你毒死他!”
团子看着空空的小手,又看看面前笑颜如花的唐药药。
“二师姐好!”团子开心的喊了一声,顺手从兜兜里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递过去,“师姐吃糖!”
那是一颗深海鲛人泪化作的极品灵珠。
唐药药眼睛更亮了,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谢谢小师妹,真甜。”
陆霁言站在一旁,看着唐药药。
这小丫头体内潜藏着恐怖的毒素。毒素已经侵入心脉,要是没有庞大的生机压制,活不过七岁。
天生厄难毒体。在仙界也是极为罕见的体质,没想到凡间竟有一个。
团子拿出的仙灵草和玄冰玉髓,刚好能压制住她体内的毒性。这冥冥之中的因果倒是巧合。
“行了,师傅老毛病犯了,躺半个时辰就好。”唐药药熟练的踢了风不平一脚,转头拉起团子的手,“走,师姐带你去分房间。咱们逍遥宗虽然穷,但房间管够。”
团子抱着玄夜,夹着破铁剑,开开心心的跟着唐药药往后院走去。
陆霁言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风不平,屈指弹出一道灵气护住他的心脉,快步跟上。
……
距离逍遥宗百里之外。
太一门主峰密室。
玄机子盘膝坐在蒲团上。他换上了一身新道袍,但光秃秃的头顶和消失的眉毛,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阴沉。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面血红色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指向西北方向。
嗡!
罗盘表面爆发出红光,光芒中透出七彩之色。
玄机子睁开眼,盯着罗盘。
“好强的灵气波动!甚至引动了天地异象!”玄机子眼中满是贪婪,“那个方向……是逍遥宗那个破落户的地盘!”
他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化神期修士又如何?在凡间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玄机子咬牙冷笑,“那女娃身上的宝物不止一块灵肉和一面拨浪鼓。刚才那股异象,必定是重宝现世!”
他走到密室角落,拿起一枚传音玉符。
“血煞宗的两位长老已经到了沧澜大陆边界,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玄机子捏紧玉符。
“逍遥宗……哼。今夜过后,这世上再无逍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