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抬手扯开领带,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蚁。
原本他以为只要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扔掉,自己就能重新变回那个绝对理智,不会被任何事物干扰的执棋者。
但是他失算了。
只要一合眼,昨夜她咬紧牙关发抖的样子,眼角滚落的水珠,
还有被他攥在掌心里那截单薄的腰线,就会在脑海里反复重现。
更要命的是她留在鼻腔里的气味,像是有倒钩一样扎在神经上,
越是想要排斥,那股清甜的花香就越是在鼻腔里发酵。
西泽尔抬起左腕,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从雷尔特把人扔进西侧黑森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黑森林是维利城堡外围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遍布沼泽深坑与杂木荆棘,到了傍晚更有大型猎食动物出没。
那个女人身上带着伤,骨架单薄得两只手就能握断。
如果遇到野兽,以她那点力气,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只会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西泽尔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胸口罕见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这种名为慌乱的情绪,除了中毒那一次,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体会过了。
西泽尔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推开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
守在走廊外的雷尔特立刻站直身体,低头等候吩咐。
“备机,回维利城堡。”
雷尔特抬起眼。
“先生,美商局局长布拉德已经在半岛酒店订好席位,今晚的跨境结算议题.......”
“推掉。”
西泽尔朝私人电梯走过去。
“通知城堡的小队,带上猎犬和夜视仪,进黑森林。”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雷尔特,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风暴。
“把她给我活着弄回来。”
雷尔特的绿瞳里划过诧异,但没有多问,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城堡。
黑森林深处。
天际最后一抹微光沉入了地平线,整片原始密林陷入黑暗之中。
温慕梨靠着一棵冷杉树停下来大口喘气。
左臂敷着草药的伤口被汗水泡得发白,胳膊又酸又麻,抬都抬不动。
肚子早就饿过劲了,嘴唇干得起皮,咽口唾沫嗓子都疼。
她完全认不得路了。
周围全是差不多的粗树干和半人高的野草,地上的烂树叶厚得踩一脚能陷进大半个脚掌。
夜里的冷风在树林里乱窜,带出阵阵怪声,腐叶的味道冲得人直迷糊。
温慕梨握紧手里的木棍,撑着打颤的膝盖往前挪了十几米,看见前面有一段斜倒着的枯树。
那是一棵老树,里面朽空了,外壳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
里面空间狭窄,但勉强能塞下个人。
温慕梨趴低身子,用木棍在树洞内部用力捅了几下,
确认里面没有毒蛇或者虫子后,才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树干内侧满是木屑,散发着霉味。
她转过身,把洞口外头的枯枝败叶扒拉进来,勉强在入口处筑起了一道遮挡的屏障。
做完这些,她浑身没了力气,缩在木屑堆里抱着膝盖。
手伸进衣服领口,攥住了贴在身上的桃花玉佩。
“奶奶.......”
温慕梨咬住嘴唇,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她恨那个恶魔,也恨亲手把她卖掉的温建业。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要活下去。
“咔嚓。”
洞口外的枯枝落叶层,突然传来一阵踩踏的脆响。
温慕梨浑身汗毛倒竖,大气都不敢喘。
沙沙的脚步声在外面走动,正在朝这棵死树靠过来。
透过树枝的缝隙,温慕梨看到了三道黑影。
那是三只野狼。
带头的野狼体型健硕,嘴边流着口水,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温慕梨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臂被草药敷盖的伤口,但渗出的血腥气在嗅觉灵敏的野兽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野狼压低了前肢,尖锐的爪子在湿泥地上刨出道道深痕,开始试探性地朝树洞的方向缓慢逼近。
巨大的恐惧与无助将温慕梨淹没。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几天前还在为了奶奶的手术费四处奔波,
现在却被困在异国他乡的荒野死地,沦为野兽的猎物。
她咬住下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半点声音,握着木棍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走廊里父亲谄媚的笑脸,包厢里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个男人冷血无情的眼神.......
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那个掌控着庞大权势的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所有人都敬畏地称呼他为“先生”。
先生。
一个用最温和的称谓行最残忍之事的魔鬼。
“呜——”
外面那只头狼嚎了一嗓子,后腿在地上一蹬,张开大嘴直接朝树洞口扑了过来。
带着腥臭味的恶风扑面而来,野狼布满涎水的尖牙在昏暗的树影里格外显眼。
生死只隔着半尺距离,温慕梨弓起后脊,倾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木棍往前。
尖锐的木刺扎进野狼眼眶。
那畜生疼得惨叫出声,往后翻倒滚出树洞,
野狼在地上拼命甩脑袋,想把眼眶里的断木抓出来。
温慕梨手里没了武器,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
她后背贴着石头,大口喘气。
看到同伴受伤,剩下的野狼反而激起了同伴骨子里的凶残本性。
这两只野狼趴低身子,嗓子里发出闷吼,凑上来拼命刨那根倒在地上的烂木头。
中空的树干在暴力的撕扯下剧烈摇晃,木屑碎块簌簌落下,掩盖住原本狭窄的洞口,缝隙被硬生生扩大。
温慕梨赶紧抓起手边散落的碎石朝外用力掷去,石块砸在野狼皮毛上不痛不痒,阻挡不了对方逼近的利爪。
手臂的伤口在剧烈拉扯中崩裂,血顺着衣袖往下滴淌,浓重的血腥气在潮湿的夜风里飘散。
右侧的野狼后腿发力蹬开烂木,半个身子强行挤进坍塌大半的树洞,布满黄垢的尖牙咬向温慕梨的脖颈。
温慕梨抬起手臂试图阻挡即将落下的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