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月顿了下,冷然一笑。
还有这茬子事儿等着自己呢,她差点就给忘了。
上一世,自己从看守所出来,刚去单位上班,就看见厂告示栏里,贴着开除自己的大字报。
一旁,周默言的声音越发温柔。
“小月,你别担心。明天我就去你们厂里解释清楚,我想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曲月仰起头,目光就像冰锥似的,戳在周默言的脸上。
这男人啊,长着一张好看的脸,生了一张甜甜的嘴,可惜了……
上一世,他的台词和今天一模一样,让自己别担心,他会去厂里解释。
可实际情况呢?
他确实去了机械厂,还给厂里的领导送了礼。
但他要求厂里,当天就把自己开除,永不叙用!
原因很简单,没工作的曲月,更好拿捏。
“周教授,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曲月的笑意不达眼底,“我现在就去机械厂,我去和领导们问问清楚。”
周默言紧张了起来,他大步一迈,用身子拦住了曲月。
“小月,听话。”
他摘下围巾,贴心的围在了曲月的脖子上。
还贴心的帮她打了个结,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太冷了,咱们回家吃个饭,你好好洗个澡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厂里。”
曲月感受着来自周默言的体温,心里却泛起一阵阵嫌恶。
她低头看了一眼围巾,灰蓝格子,和十五天前谢紫云的呢子大衣,相同的材质,相同的面料。
她扯下围巾,扔还给了周默言。
“你去把我工作搅黄,是么?”
周默言眼中闪过惊慌,他罕见的失态了,
“你是被开除的,因为坐牢被开除了。你去了只会让人说闲话。太丢人了,何必呢?”
曲月反呛,
“我觉得丢人的不是我,是你。”
“是你报警抓了自己的妻子!是你害得我没了工作!是你不知道轻重,毁了自己的家庭!”
周默言一下怔住了。
今天的曲月,让他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人骑着骑行车,朝着他们赶了过来。曲月看去,蓝灰格子在冷冰冰的日光下招摇极了,格外鲜亮。
谢紫云停下车,白皙的脸蛋冻得通红。
“小月,默言。”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越发显得嘴唇莹润。
“嫂子,你怎么来了?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家带孩子呢?”
周默言一脸关切。
谢紫云看向了曲月,微微颔首,
“今天是小月出狱的好日子,我想跟她当面道个歉。都是因为我的事情,害她被关了这么久……”
呵!
曲月差点没笑出声。
“要是没有你,我还真过不上这种好日子呢。”
谢紫云小心翼翼的看向周默言,眼中噙着委屈的泪花。
想起上一世自己的倒霉样,曲月还是没忍住喷了一句。
“呵,又哭了,”
她指着看守所的门,讥诮道:“那我再进去住两天?给你赔个罪?”
周默言的呼吸一紧,给谢紫云使了个眼色,
“嫂子,我和小月还有点事。你赶紧回去,别让我操心。你身子骨弱,千万别冻病了。”
周默言的话,就像一把钢刀。
可惜,曲月现在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这把刀戳在她身上,不痛不痒。
“我和你没事。”
曲月的语气很平淡,拔腿就走。
周默言上前堵住了曲月的路,眼中越来越慌。
“你听我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么?我保证,我马上去申请教授楼!等我们搬走了,嫂子她会自食其力的。”
“我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上一世,她信了周默言无数次。
这一世,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谢紫云就是菟丝花,已经把他周默言缠死了。
冷风下,谢紫云紧紧攥着自行车把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垂着头,咬着下唇,一脸我见犹怜的模样。
周默言等着曲月答复时,这才发现谢紫云没走。
他皱了下眉,问她,
“嫂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就像变戏法似的,谢紫云抽了下鼻子,眼泪扑簌簌的往下坠。
“其实,是小强在发高烧。”
周默言啊了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乌云。他的身子,也从曲月跟前,移形换影似的挪到了谢紫云的车边。
“你怎么不早说啊?送医院了没?”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
“没有,他吵着要爸爸,非要你过去。”
说着话,谢紫云的眼睛偷摸摸的往曲月身上瞟。
“你看,我都说习惯了,真是对不起啊。”
“小月,这件事都怪我。小强第一次喊默言爸爸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的。是我不对!”
她红着眼睛道歉。
曲月不急不气,只是淡淡的讥诮了一句周默言,
“你看看,医生都没你有本事。赶紧去吧。”
周默言的声音越发的慌了,
“小月,你别误会啊。那孩子就是从小没爸爸,让他喊我爸爸,也是一种心理补偿。”
周默言拉住曲月的手,
“你跟我回家,我把小强安顿好后,我好好和你解释。”
呜……
谢紫云捂着嘴,强忍着哭声。
“默言,怎么办?我走之前,小强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曲月嗤笑一声,甩开了周默言的手。毅然朝着机械厂的方向去了。
周默言咬了下牙,他是不信曲月能和自己离婚的。
她如同猛火似的爱着自己,婚后,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她怎么舍得不要这个家呢?
等晚上回家,自己一定好好哄哄她!
“那你早点回去。我在家等着你!一定要早点回去啊!”
嘱咐完曲月,他骑上自行车,载着谢紫云朝着江城大学家属院的方向,一路飞奔。
谢紫云回头看向曲月,微微歪头,露出一脸胜利的模样。
曲月没搭理她,快步往机械厂赶去。
一进工厂大门,她就觉得气氛不对。
现在是午休时间,林荫大道上全是往食堂赶的人。
往日,和她点头打招呼的同事们,现在看见她就躲。三三两两在一起,看着自己窃窃私语。
“她的好日子,算是倒头了。嫁个大学教授还不满意,把自己闹到坐了牢。”
“这下好了吧?被开除了!”
“哈哈哈……”
曲月走到告示栏下,唰的一声,撕掉了开除自己的大字报。
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她拎着大字报,风风火火的去了人事科。
曲月走进办公室时,人事科科长魏超英正在品茶。
见曲月来了,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放下他的紫砂壶,笑脸起身相迎。
“这不是小曲么?你放出来了?”
曲月笑中带刺,
“可不是,我刚出来就听见自己被开除了,还不赶紧上来问下情况?”
魏超英给曲月倒了杯水,一脸痛惜的把茶水递到曲月眼前。
“你啊,让给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一个姑娘家,竟然当街打人。”
“我也想保你啊,可惜保不住。厂里有规定,坐牢的人必须开除……”
曲月接了水杯,放在了桌上。
她把大字报平铺在桌子中央,一本正经的看着魏超英,“魏科长,我是拘留,不是法院判刑的坐牢。您得搞清楚坐牢和拘留的区别……”
魏超英瞪了一下眼睛,眼神微闪。
“那就是厂里的处罚条例没写清楚,坐牢和拘留都是一回事。总之,就是社会影响不好嘛!”
听了魏超英的话,曲月呵呵笑了。
她看了一眼没关上的门,身子往前倾了倾。
“您既然这么说,那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我被拘留是社会影响不好,那您包养二奶,用二奶抵我的工作,该怎么算啊?”
她语速很稳,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魏科长,您这行为,算不算社会影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