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好人受伤,被偷的老太太不干了。
她一个大跨步上去,死死抱着小偷的腰,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拽着小偷呼天抢地,
“救命呐,杀人啦!”
“别让犯罪分子跑啦!”
人民群众见状,一呼百应,纷纷冲上来帮忙。
没几分钟,小偷就被大家扭送进了派出所。
“姑娘,”
老太太扶着曲月,心疼的看着她冒血的伤口,硬是要把她带回家处理伤口。
“不用不用,我还有点事。”
老太太死活不放她走,指着对面的军管区。
“我家不远,就在街对面。你这伤口得赶紧处理一下!”
曲月疼得头皮发麻,见老人家这么关心自己,也没好意思拒绝。她被老人家托着手,两人一起走出市场。
老太太的家在部队家属院里,是个小二层楼。
走进小院,院子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大梨树。
梨树后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梨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切干净整洁,收拾的就像没人住似的。
“你等着,我去拿药箱。”
曲月被老太太安置在一楼客厅。
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她坐在柔软的布沙发上。暖洋洋的光,就像温柔的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的抚摸。
不知不觉间,她就像被撸顺毛的猫咪似的,闭上了眼睛……
“醒醒,别睡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就像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曲月皱了皱眉头。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的瞧着自己。
他眼神带着锐利的刺,曲月瞬间被扎醒了。
阳光下,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是被军旅生涯淬炼过的脸。
眉骨间投射下来的阴影,让他的眸子显得很深邃。他的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直线,蕴着一股寒意。
曲月撑着沙发扶手,猛地坐直,手臂一用力,疼的让她狠狠蹙了下眉。
她低头一看,手臂已经被包扎好了。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凉冰冰。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曲月懵了一阵,赶紧回忆老人家的模样。她记得那老人穿着一身儿灰蓝色的夹袄,头发全白了,七八十岁的模样。
“应该是你的奶奶,她把我带过来的。”
男人呵了一声,那神情就像看贼一样。
“我没有奶奶。”
“你说的这个老太太,我也从没见过。”
曲月紧皱了一下眉,
“可是,那老人家带我过来时,说这是她家啊!”曲月用没受伤的手,比划开门的动作。
“她有钥匙,她开门带我进来的。”
男人瞥了一眼曲月手臂上的伤,语气越来越强硬,
“这位同志,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么?一个陌生老太太,怎么可能有我家钥匙?你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家,不是贼又是什么?”
“你最好赶紧离开我家,否则我就把你交给警卫了。”
曲月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平静下来。
“你既然认为我是贼,那就好好检查一下你家丢东西没?”
男人一本正经的点了下头,
“我已经检查过了,东西没丢。至于你为什么睡我家了,我也不想知道。”
“赶紧走。”
男人的眼睛看向大门。
见他这么强势,曲月也硬顶了上来。
“你空口白牙,就说我是贼?好,你报警吧,我愿意接受警察的调查!”
男人看了一眼表,语气愈发冷漠。
“听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没空和你浪费时间。”
重要的事……
曲月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也有很重要的事情,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她焦急的看了眼窗外。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突然,那辆二八大杠映入了她的眼帘。曲月瞬间瞠目结舌!
她找街坊借的三轮车,还在市场里放着呢!
她担心三轮车丢了,她攥着自己的包快步走出门。
就在她跨出大门的一瞬,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男人,她的语气很坚定,
“听着,我不是贼!我现在也有急事要去办,我不是逃跑!”
男人平静的看着他 ,眼中泛出寒光。
“哦。”
哦什么哦?!
他明明就是不相信!
曲月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她咬着牙,一脸气愤的冲出了男人的小院子。
等她走后,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扶手上。
灰白色的扶手垫上,有一片血渍,在阳光下越发的刺眼。男人狠狠皱了下眉,快步上前,把沙发罩子退了下来。
来到院子里,男人把垫子平铺在盆里。
正在倒洗衣粉时,院子门响了。
男人头也没回,声音越来越冷,“你既然回来了,就把你弄脏的沙发垫子洗干净。”
“什么沙发垫子?”
男人听那声音不是刚才的“贼”,他猛地转身,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老太太,既陌生又熟悉。
她一头白发,穿着蓝灰色夹棉袄子。男人的手一滑,洗衣粉盒子啪的一声掉进了大铁盆里。
“你傻了?不认识你妈了?”
老太太笑得花枝乱颤,摘掉头上花白假发,露出乌黑的秀发。
“是不是太像,把你吓傻了?”
男人神态自若,完全没有笑的意思。
“妈,你这又是闹哪出?”
见儿子冷着脸,老太太嘁了一声,
“你啊,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我这不是闹,我是躲你爸爸,你爸太烦人了。你看,我多成功,你都没认出来我!”
她放下手中老母鸡,往屋里瞅了一眼,
“对了,你刷的时候小声点,别把你妈我的恩人弄醒了……”
“我要给她熬个鸡汤,好好补补,她今天为了救我,差点被小偷打死了!”
男人神情微动,他想起来刚才那个“贼”。
“妈,有个事,你想听么?”
*
回到市场,曲月刚进门,就被一个大爷扯住了。
原来,曲月跟着老太太走后,大爷怕她的三轮车被人偷了,把三轮车推到了保卫科门口。
曲月高兴坏了,连连感谢大爷。
看来,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不像那个当兵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被那家伙当成了贼!
推上三轮车,曲月踏实了。
可是,她手受了伤,也搬不了东西了,她只能空着车回去……
她刚把车还进副食品商店,就看见自己店门口坐着一个人。她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妈妈。
曲月见到妈妈,一瞬间眼睛就红了。
上一世,自己刚从看守所出来不久,妈妈就因为自己被开除的事情,日夜忧虑,积虑成疾。
没过两年,妈妈就过世了。
隔世再见,她紧紧搂住了妈妈,
“你怎么突然来了?来了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
看似埋怨,曲月的语气比谁都软。
张卫萍紧紧的搂住女儿,就像抱着宝贝疙瘩。
她也是今天一早,才听人说了自己女儿的遭遇,她火急火燎赶到工厂,却被告知女儿已经被开除了。
“走,妈带你去讨个公道!”
她拽上女儿,就要进去和厂里人拼命。
这工作是女儿千辛万苦考上的,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呢!
谁知,曲月拼命拽着她,怎么也不让她去。
“妈,实话和您说,我不会再去上班了。我要做买卖,卖馄饨。”
一听这话,张卫萍瞬间火了!恨不得抽她一个大嘴巴。
自己家的女儿,虽然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但也不能吃后厨的苦!
她就是国营餐厅的厨子,后厨怎么苦,怎么累,她比谁都清楚。
“冻熬三九,你妈的手都冻烂了!夏熬三伏,你妈每天衣服就像水涝的一样!”
“我不允许你卖馄饨,你给我走!”
“我先把你的工作找回来,再回去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拼命!让他赶走他那个不知羞耻的嫂子,好好和你过日子……”
曲月急得满头是汗,妈妈没重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处境。
不论是工作,还是周默言,那都是一条死路
她永远不能回头!
“妈?您怎么来了,您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公共汽车站接您啊。”
就在这紧要关头,曲月身后传来了周默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