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月沉着脸，转身过去。
夕阳下，周默言一派儒雅随和，笑盈盈的朝着自己和妈妈走了过来。
周默言要抢着拎行李袋，张卫萍毫不客气的夺了过来，讥诮女婿。
“呵，我哪敢让周教授接啊？”
曾经，这女婿可是她的荣耀。
大学教书的周大教授，文质彬彬，气宇轩昂，长得跟当下流行的奶油小生似的。
在她住的那条街上，这女婿简直是她的脸面。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开越开心。
可得知女儿的遭遇后，她气的肺要炸了！什么脸面不脸面，没了女儿的幸福，要脸面有屁用？
“妈，小月的事情，我要跟你道歉。”
周默言就像往常一样，扶住了张卫萍的胳膊。
现在的他，就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搀扶着太后，说话细声细气，低眉顺眼。
“我当时太冲动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妈，你今天就是不来，我也要去找您的，和您当面认错。”
他红着眼圈，转身看向曲月，
“小月，我当着妈的面，郑重和你道歉。”
不愧是教授，这一番话说的八面玲珑。
曲月冷冷的看着远处，完全不搭理他。
他若是真有诚心和道歉，就应该认识到他的错误不是报警本身，而是和谢紫云过从甚密。
“行了，行了，周默言。”
张卫萍强势的推开女婿，这倒让曲月很吃惊。
“你报警抓我女儿，害得她又是坐牢，又是失业，就算我女儿原谅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还有你那个嫂子！”
曲月眉头一挑，吃惊的盯着母亲。
不对啊……
她刚才还要自己和他好好过日子呢？怎么态度变的这么强势？
“妈，”
周默言的声音很软，带着讨好的强调。
“我都知道，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跟单位申请教授待遇的房子了，都是半山腰的小别墅。”
“您放心，等我们搬家了，一切都好了。”
张卫萍冷然一笑，她把自己的包砸在地上。她指着周默言的鼻尖，“好小子，我做了一辈子的饼，没想到你的饼比我做的还大啊？”
“光嘴上说说，谁不会？”
“我女儿必须和你离婚！”
张卫萍的气势很足，声调更大，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机械厂大门前，基本都是机械厂的职工……
甚至，曲月已经看见几个曾经的同事了。
“妈，咱们不搭理他！”
“走，回去。”
她连忙打开房门，拉着母亲进了门。
临关门前，曲月警告周默言，
“这个婚，我离定了。你赶紧给我滚！”
什么别墅，都是扯淡。
只要自己跟他和好，他立马能把他嫂子接进来一起住。
周默言虚着眼睛，捻了下发涩的手指。
在大学讲堂里，再多人注视他，他依旧能谈笑风生。可是被这群机械厂的人围着看热闹，他的胃里翻腾起来，甚至想吐。
他顶着全身不适，深情的望向曲月。
“小月，你不原谅我一个月，我就道歉一个月。你不原谅我一年，我就道歉一年。”
“我不会放弃你的。”
曲月只觉得可笑。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挤进人群，快步走到了周默言身边，
“周教授！不好了，出事了。”
周默言的目光，迟迟不肯离开曲月。
“说。”
他头也不回，问学生。
“后勤部的谢紫云被大包砸了，现在在医院检查呢！”
只这一句话，周默言的眼睛瞬间抽离了曲月。
他快步走到了学生跟前，声音在发抖，
“严重么？”
“她受伤了没？”
身后，曲月被母亲一把抓到后面。
曲月还没站稳，就见母亲急火火的走到了周默言跟前。
她一把揪住周默言的围巾，指着他的鼻尖警告。
“周默言，别说你丈母娘没给你机会。”
“你今天要是敢去，就别跟我女儿过了！”
见母亲比周默言还要着急，曲月一下子明白了。敢情，母亲刚才的强势是装出来的，是欲擒故纵……
“妈……”
周默言一脸为难。
这倒是让曲月很惊奇。
要是换做自己这么和周默言说话，他只会冷冷的瞥自己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是今天的周默言，罕见的好声好气起来。
“您体量一下我好不？我嫂子是寡妇，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她受伤了，我真的不能不管……”
张卫萍多活了几十年，那么多盐也不是白吃的。
她叉着腰，十分强势。
“别废话！你赶紧做决定。”
周默言还要解释，身后的学生却扯了他一下。
“周教授，谢老师那边挺着急的……”
“她哭得可惨了。”
谢紫云的这种招式，曲月早就习惯了。
她拉着张卫萍，平静极了。
上一世，什么欲擒故纵欲拒还迎，隔山震虎，她所有的招式都用遍了，也没能让周默言回心转意。
这一世，她刚在看守所醒过来时，就已经想通了。
周默言和谢紫云的感情，她永远插不进去。
她一定要离婚。
“妈，别跟他废话，咱们回屋。”
见岳母被拉进了屋里，周默言冲上去，狠狠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今天我必须要去，等晚点我和您解释。”
“还有小月，你原谅我。我马上回来！”
呵……
又多了一个解释。
看着他一溜烟消失的背影，张卫萍气得狠狠地撞上了门。
“你别着急！妈妈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小狐狸精，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张卫萍气得满屋子乱走。
等她平静下来，发现女儿已经开始铲墙皮了。
“你啊！一点也不着急么？”
曲月笑笑，没说话。
等铲完墙皮，她再抹上一层白灰，这店里就算是装修完毕了。到时候锅碗瓢盆过来开个大会，就能正式营业了。
至于周默言去找谢紫云的事儿，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看见气鼓鼓的妈妈，曲月只觉得心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自幼失父，是母亲含辛茹苦，用在国营餐厅做厨师的微薄收入，养活了自己和弟弟。
现如今，她退休了，应该过上子女孝顺的好日子。
然而，自己却把妈妈连累了，害他跟自己操心！
想到这些，曲月眼睛酸胀难安。
这一夜，母亲生了一晚闷气，曲月做了一晚上的工。
干到凌晨四点，曲月把店里的大白都刮完了。她没打扰母亲的睡眠，只躺在大桌子上，赶紧眯了几个小时。
天亮后，趁着张卫萍还没下楼，曲月钻进了隔壁副食品商店。
她又借了三轮车，直奔前进市场去了。
“呦……这不是昨天的女英雄么？”
曲月还没进市场大门，就被一个穿牛仔喇叭裤的矮个子拦住了。
他阴阳怪气的，不像有好事。
坐在三轮车上，曲月简直要笑了。
这男人矮的出奇，长得又黑又丑，留着中长发，躺着大波浪，他嘴往外凸，活像个逃出动物园的大猩猩。
他裤子奇长，拖在地上，仿佛能把自己绊倒。
“你有事啊？”
曲月问。
“我的兄弟！”
男人一拍胸脯，“昨天被你害的进了局子，你说我找你有没有事？”
突然，他从屁兜里掏出一把刀。
刺棱一声，刀刃弹了出来。
曲月紧张地捏住车把，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人和那小偷是一伙的，还是个亡命徒。
她猛地一踩脚镫子，顺势一扭车把，往另一条路窜了过去。
“呵呦！”
男人紧接着哈哈大笑，“我看你今天跑哪去！”
他举着刀，追了上来。
曲月拼命踩脚踏。
她不能重生回来，什么事情都没来及做，就这么没命了！
她急得眼角发红。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还没搞起来的事业，还想起在家里等自己的母亲，也想起了上一世的惨死。
“不行！我不能死！”
曲月咬着牙，在心里告诉自己。
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曲月扭头一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喇叭裤啪的一声砸在了墙上。
曲月看清黑影的脸时，顿时一惊。
这不是，那个当兵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