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按动扳机,冷冷的看着下面的刘海柱。
“这个齿轮是属于我自己的。既然刘主任认为我的条件不符合要求,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易就不要继续了。把东西拆下来之后,我就把它卖给了市一机厂。他们要付五百元现金。”
江辰说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六角形的螺丝也发出了一点声音。
看着江辰那副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就知道今天要遇到麻烦了。这个孩子从不讲大话,说到做到。
"批准!马上就可以批准了!"刘海柱恨恨的把江辰给指了一下,“下去吧!带我去办公室!"
江辰把扳手拔出来之后就随手丢到了工作台上面。拍掉身上的灰尘之后,就从踏板上下来了。
刘主任带着江辰出发了。
车间主任办公室。
屋子里面有一股浓浓的烟味以及劣质茶叶的苦味。
刘海柱把抽屉拉开之后,里面有一本盖有红星机械厂财务科红章的账本。从胸口拔出钢笔,唰唰唰地写了几个字,并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爸爸以后三个月的医药费批条,一共六百块钱。拿到钱之后到财务科领钱刘海柱把条子拍在桌子上,不高兴地说。
江辰接过纸条,认真的看了上面的文字和签名,并且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后就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刘海柱又拿出了红星机械厂职工内部顶岗申请表。
“你爸爸的工号是什么?”刘海柱问道。
1304,
刘海柱把表格填写完毕之后,在车间的意见一栏里写下了“同意接收”的字样,并且盖上了第三车间的长方形红色印章。
拿着这张表格到行政楼二层劳资科报道刘海柱把表推到江辰面前,并且说,“丑话说在前面了,你顶替了你父亲的位置,就是三车间的钳工学徒。”到我这里的时候,不要以为立了功劳就可以翘起尾巴了。迟到、早退、工作出错,我一样会扣除你的工资
江辰把申请表拿起来。纸张非常粗糙,但是上面的红色印泥却十分鲜艳。
在这样的时代里,这一页就是铁饭碗,就是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来。
江辰把申请表折好,并把医药费批条也放进去。
“刘主任你可以放心,我这个人做事从不犯错误。”
江辰没有去看刘海柱的脸色,转过身来把办公室的门推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到厂区宽阔的水泥路上面。高音喇叭里面正在播放一首高昂的进行曲。
江辰的手伸向了自己口袋里的一张纸以及还剩几十块钱的钱。
第一点已经落实到位了。
他向行政楼的方向走去。首先要办理入职手续。
江辰把行政楼的一楼弹簧门给打开了。门把手上面有一层黑色的胶皮,摸上去很滑。
走廊上的灯光很昏暗。水磨石地面擦得非常干净,墙壁上涂了一层绿色油漆。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报纸味、劣质墨水味。一楼的几个办公室都是开着门的,可以听到有人在翻阅文件,并且还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沿着水泥楼梯上到二楼之后,江辰就站在了左边第三个房间门口。门框上面有一块白色的牌子,在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劳资科”。
他把手指关节放在门板上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办公室很小,四排档案柜挨着墙摆放。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烫成小卷子的中年妇女。她胸前佩戴着一副老花镜,在桌上快速地织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桌子上面有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里面有一些膨胀了的胖大海。
江辰走过来把盖有第三车间公章的顶岗申请表放在了桌子上。
“同志,我去办理顶岗入职手续。”
女人的手并没有停下来,手指还在不停地穿针引线。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看桌子上的账单,又看了看江辰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破棉袄,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江建国家属。工厂早就有了这样的规定,病退顶岗要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今天才送过来的订单,着急什么呢?下周一再来吧,现在我要去参加学习研讨会了。”
她说完之后就把申请表推了回去。
76年的时候,国营大厂里办事员的地位相当于半个天王老子。
江辰的手伸到纸上面去。手指轻轻一触,就会有粗糙的感觉。
同志,规定是死的,但是生产任务却是活的江辰语气平和,并不急于求成,“三车间的苏制C620机床刚刚修理完毕,马上就要向市一机厂交付五百个水泵壳体。”刘海柱主任特批给我一张条子,要求我今天必须去上班、跟班。下周一再去的话就会耽误交货进度,张调度会怪罪到我头上还是怪罪到我的头上呢?
女人们织毛衣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疑惑的望着江辰。现在的年轻人去顶岗,哪一个不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眼前这个孩子,说话很有条理,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下来,连张调度的名号都被搬出来了。
女人把毛衣放下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老花镜戴在眼睛上,凑近去看那张单据。
最下面一行是“同意接收”,四个字写得非常有力道,上面还盖着三车间的大红公章。就是刘海柱写的。
可以了,带照片没有女人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空白的工作证本子以及一盒红色印泥。
带了江辰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张一寸大小的黑白免冠照片。这是几天前李秀兰去大院里的照相馆向师傅借钱拍的照片,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一天能够用得上。
女人把照片拿过来,在上面抹了一些浆糊,然后把它贴到了工作证的里面,接着又打开抽屉里的登记册。
用笔在纸上画出沙沙的声音。女人填写完基本信息之后,拿起桌子上的钢印,在照片右下角用力一压,“咔哒”作响。
圆圆的压痕把照片和纸粘在了一起。
江辰接过了东西之后就打开了红本子。上面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以及工号。
他把工作证、身份证等证件放在了内口袋里,然后就离开了劳资科。
走出门向左走,走到尽头就是财务科。
江辰把刘海柱签批了六十大元医药费的单子塞进了防盗窗口的小洞里。
里面有一个戴着手套的出纳员。他再三确认了刘海柱的签名之后,拉开铁皮钱箱,拿出六张崭新的大团结以及一张收据从窗口递了出去。
“点完之后在上面签名。”
江辰拿起了笔,在收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把六十元钱攥在手里,新钞票的纸张非常硬,还有一股油墨味。再加上之前剩下的钱,他就有了110块钱。
在当今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