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跑,不停地跑,在树林间穿梭,试图甩开这个疯狂的庞然大物。
脚下一滑!
杜白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狠狠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雪地里。
完了!
他回头,正对上野猪那双充满杀戮欲望的血红眼睛。
野猪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嘶吼,四蹄刨地,猛冲过来!
绝境之中,杜白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试图爬起来,也来不及去拔腰间的短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翻身,抓起身边一根脱手的铁矛。
没有用它去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矛杆的尾部狠狠插进冻硬的泥土里。
矛尖斜斜地朝上,正对着野猪冲来的方向!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噗嗤!
野猪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停下,它自己狠狠地撞上了那根致命的铁矛!
锋利的矛头瞬间刺穿了它脖颈最柔软的部位,鲜血喷涌而出!
“嗷——!”
凄厉的哀嚎响彻山林。
巨大的冲击力也将杜白整个人掀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根铁矛也被野猪巨大的力量带得脱手飞出。
野猪没有立刻死去,它疯狂地挣扎、嘶吼、在雪地上刨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最终,在抽搐了许久之后,才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杜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野猪巨大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在雪地里足足躺了一炷香的功夫,杜白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挣扎着爬起,走到野猪尸体旁。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庞大的身躯,依旧心有余悸。
不能在这里久留。
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山里其他的猛兽。
杜白忍着浑身的酸痛,用另一根铁矛费力地将野猪开膛破肚,把一部分不好处理的内脏掏出来扔在远处,尽可能减轻重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
他用带来的麻绳,一头绑住野猪的前蹄、另一头缠在自己身上,开始朝山下拖拽。
二百斤的重量、加上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雪地被拖出一条长长的、混杂着血迹的沟壑。
下到半山腰时,杜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林间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是豺狗!
足足有四五只,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远远地缀着,既不敢上前,又不愿离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杜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刚刚经历一场死战,体力早已透支,现在对上这群狡猾的畜生,凶多吉少。
豺狗们似乎也看出了他的虚弱,开始缓缓地收缩包围圈,试探着朝前逼近。
杜白喘着粗气,缓缓放下绳子,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锵!”
季如烟的那把短剑被他拔了出来。
剑身在昏暗的林间反射出一道慑人的寒光。
杜白刚刚搏杀了一头两百斤的野猪,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血腥和杀气。
此刻手持利刃,整个人透出的气势与之前那个文弱书生判若两人。
为首的一只豺狗试探性地扑了上来!
杜白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短剑干净利落地向前一刺!
那豺狗极为狡猾,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剑锋还是在它的前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嗷呜!”
豺狗发出一声惨叫,夹着尾巴退回了同伴之中。
剩下的几只豺狗被这柄短剑的锋利和杜白决死的姿态震慑住了。
它们围着杜白焦躁地转了几圈。
最终,在确认占不到任何便宜后,不甘地退入了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
杜白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
他握着手里的短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一把好的武器,在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
当杜白浑身血污,拖着一头比他还高的巨大野猪出现在家门口时,整个杜家都炸了锅。
“哥!”
杜瑶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小脸煞白。
杜父杜母更是魂飞魄散,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身体。
“儿啊,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杜母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娘,一点皮外伤。”
杜白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
“看我给家里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一家人的目光这才落到那头巨大的野猪身上,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他一个人弄回来的?
院子里的季如烟也被惊动了。
她走出房间看到这一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杜白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刻意隐瞒了自己被野猪追杀、差点丧命的惊险过程。
只重点强调了季如烟的战术指导是多么英明,以及那把短剑在最后关头吓退豺狗起了多大的作用。
他走进屋里仔仔细细地将短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双手捧着郑重地递还给季如烟。
“季姑娘,多谢。”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
“若非姑娘赠剑,我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季如烟能从杜白身上的伤痕和那头野猪脖颈处的致命伤口,大致推断出战斗的惨烈。
她接过了短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这个夜晚,杜家灯火通明。
巨大的野猪被抬进院子,全家总动员。
杜广势负责操刀分割、杜母和杜瑶烧水清洗、就连杜白也在包扎好伤口后,加入了处理猪肉的行列。
肥肉被切下来,准备熬成猪油,可以吃上一个冬天;
精瘦的肉则用盐仔细腌制起来,挂在房梁上风干成腊肉;
猪骨头被剁成大块,准备留着慢慢炖汤;
就连猪皮和猪下水,也都被仔细地处理好。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一家人压抑许久的、充满希望的笑声。
杜白看着这一切,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