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白包扎好身上几处不深的划伤，也加入了处理猪肉的行列。
“娘，这些别扔。”
杜白叫住正要把一盆猪下水倒掉的杜母。
“儿啊，这东西腥臊得很，不好弄，咱们有这么多好肉吃了，还要这个干嘛？”
杜母有些不解。
“咱们是不缺了，可村里还有不少人跟咱们家前几天一样，锅都揭不开了。”
杜白将一块肥膘切下，头也不抬地继续说。
“把这些下水都拾掇干净，再切上几斤猪头肉，你和瑶瑶等下给几户人家送过去。”
他顿了顿，点出几户人家的名字。
“东头的张大爷家，他家儿子去年被抓了壮丁，就剩老两口；还有村口的刘婶，一个人拉扯三个娃；还有……”
杜白点的这几家，都是平日里与杜家没什么深交，但家境确实困难，而且为人还算本分的。
“就说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谢大家往日的关照。”
杜白最后补充道。
杜广势停下手中的刀，看了儿子一眼，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手起刀落又从猪头上片下好大一块肉，扔进了杜母准备的盆里。
第二天杜白亲自拎着一条分量最足的猪后腿，又用油纸包了一大块完整的猪皮，直奔镇上的戴家肉铺。
“戴叔！华哥！”
人还没到，杜白的声音先传了进去。
戴华从铺子里探出头，看见是杜白，立马咧嘴笑了。
“你小子，还真让你搞到大家伙了！昨天听人说我还不信！”
戴屠户也走了出来，看见杜白手上那条少说也有十几斤的猪后腿，也是啧啧称奇。
“戴叔，华哥，昨天多亏了你们帮忙，我才能弄到趁手的家伙。这务必收下，是谢礼。”
杜白将猪后腿递了过去。
“你这……太客气了！”
戴华想推辞，却被他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戴屠户擦了擦手，接过了猪腿，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小子，有出息！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还真有件事。”
杜白顺势将那包猪皮递上。
“这皮子，想请戴叔帮忙鞣制一下，弄得结实点，以后或许有用。”
做个简易的皮甲，总比穿着棉袄去跟人拼命强。
戴屠户掂了掂猪皮，点了点头。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杜白又从怀里掏出几块切好的猪肉，约莫有五六斤。
“另外，我想用这些肉，跟戴叔换些盐巴，再换一块好铁。”
盐是硬通货，也是保存肉食的关键。
铁，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下一步。
“行！盐巴管够！铁嘛，我铺子里还有一块打菜刀剩下的好料，一并给你！”
戴屠户十分爽快。
交易完成，戴华拉着杜白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得给你提个醒。王沐雪那婆娘昨天跑回村西头，哭哭啼啼的，我猜是去找二流子告状了。”
“我听来买肉的客人说，二流子那伙人最近在帮大将军搜刮军粮，估摸着过不了几天就该回村了。”
杜白心中一凛。
该来的，终究要来。
“多谢了，华哥，我心里有数。”
告别了戴家父子，杜白揣着那块沉甸甸的好铁，又背了一大包盐巴，步履沉稳地往家走。
雪后的天空难得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
回到家，院子里，季如烟正在练剑。
剑光清冽，身形飘逸，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简洁而致命的美感。
杜白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院门口看着。
他想起了昨天在山林里，自己被野猪逼到绝境时的狼狈与无助。
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在这个世道，只有自己手里的家伙够硬，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直到季如烟收剑而立，将佩剑归鞘，杜白才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季如烟面前，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她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季姑娘。”
杜白的声音沉稳而郑重，与平日里那副略带痞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季如烟清澈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昨日险死还生，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乱世之中，拳头和剑，才是真正的道理。”
“我恳请姑娘，收我为徒，传我保命杀敌的功夫！”
说完，他又是一个长揖，久久没有直起身。
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寒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见她没有回应，杜白缓缓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包。
他将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片薄薄的金叶子。
金叶子是从那个大元宝上剪下来的。
“这是我杜家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如今也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了。”
杜白双手将金叶子奉上。
“权当束脩，还望姑娘成全！”
季如烟的视线从那片金叶子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回了杜白的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
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片金叶子。
动作干脆利落。
“好。”
她收下金叶子。
“我师门武学，不能轻传。但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和一套《追风剑术》的根基招式。”
“我只在此地停留五日。五日之内，你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五日！
时间紧迫，杜白的心却彻底定了下来。
“多谢师父！”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口中的称呼已然改变。
季如烟听到“师父”二字，神情微微一顿，却也没有纠正。
她收了人家的束脩，传授武艺，这一声“师父”，担得起。
“不必多礼，现在开始。”
季如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就在院子里，开始给杜白讲解最基础的吐纳法门。
“武学之基，在于气血。吐纳之法，便是引导气血运行的钥匙……”
她讲得极为精炼，没有一句废话，直指核心。
杜白凝神静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讲解完毕，季如烟便让他盘膝坐下，自行尝试。
“静心，凝神，感受你的呼吸，随我口诀引导……”
杜白闭上双眼，努力摒除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