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想静,脑子里就越是乱七八糟。
昨天野猪的嘶吼,王沐雪嚣张的嘴脸,戴华的提醒,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进入状态。
“你杀过生,见过血,就不要学那些文人去空想什么心如止水。”
季如烟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去想你被野猪獠牙顶住后背的感觉,去想你挥出致命一击时的感觉!把那种感觉,沉到你的肚子里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杜白脑中轰然一响。
他不再强求平静,而是任由那股濒死的恐惧和绝地反击的狠厉在心中交织。
他回忆着自己将铁矛插进地里,等待野猪撞上来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野猪,只有铁矛,只有生与死的决断!
渐渐的,他纷乱的思绪真的沉寂了下去。
呼吸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感觉到,在自己的小腹丹田处仿佛有一粒火种被点燃,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流。
那热流虽微弱,却无比真实!
气感!
杜白心中狂喜,却不敢分神,小心翼翼地按照季如烟传授的法门,尝试着引导那股热流。
站在一旁的季如烟,将杜白从烦躁到平静,再到气息悠长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当她察觉到杜白周身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气血波动时,即便是她,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抹讶异。
好强的悟性!
寻常人初学吐纳,十天半月能找到气感便算不错,资质上佳者,也需三五日。
他竟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成功了?
半个时辰后,杜白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感受着体内那丝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内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可他一握拳,却又感到了身体的虚弱。
内息是有了,可承载内息的身体,以及施展力量的兵器,都还远远不够。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根被他带回来的,磨得锋利无比的野猪獠牙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站起身,拿起那根獠牙,又取来从戴华那里换来的那块好铁,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
杜瑶从厨房探出头。
“哥,你去哪儿?娘快做好饭了!”
杜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去给我自己弄一把吃饭的家伙!”
清河镇
戴家肉铺的后院,被戴屠户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铁匠铺。
此刻,炉火烧得正旺,将半边院子都映得通红。
“铛!铛!铛!”
戴屠户赤着膀子,挥舞着大锤,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得赤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杜白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戴屠户一说,这位杀了一辈子猪的屠户,立刻就明白了。
“你是想把这獠牙,当成叉的尖?”
戴屠户摸着下巴,绕着那根獠牙转了两圈。
“好想法!这玩意比铁还硬,又带天然的血槽,捅进去拔出来,神仙都难救!”
戴屠户亲自操锤,将杜白带来的那块好铁反复锻打,去尽杂质,最终打造成一个双股的叉头。
最精妙的是,他在叉头的中间,留下了一个半月形的凹槽。
随后他将野猪獠牙小心地嵌入凹槽,又用几根烧红的铁钉从侧面贯穿叉头和獠牙的根部,死死地铆在了一起。
最寻来一根坚硬的枣木杆,将整个叉头牢牢固定。
一把造型奇特,却透着一股原始凶悍之气的短柄猎叉,就此诞生!
猎叉不长,约莫四尺,重心靠前,兼具了长矛的穿刺和短斧的劈砍能力。
那根森白的獠牙,在黑色的铁叉头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好家伙!”
戴华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
杜白一把将猎叉抄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中大定。
他试着挥舞了一下,虎虎生风。
他沉腰立马,回想着季如烟教导的发力技巧,将体内那丝微弱的内息运至手臂,猛地向前一刺!
“噗!”
猎叉的尖端,轻易地刺穿了院子里用来拴猪的木桩,直没至柄!
戴华和戴屠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木桩可是泡过桐油的硬木,寻常刀砍上去,也就一个白印子。
杜白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内息加持之下,威力竟如此之大!
这把猎叉,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戴叔,华哥,大恩不言谢!”
杜白郑重地抱拳,辞别了戴家父子,手持新出炉的神兵,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然而,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脚步就停住了。
只见他家门口,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王沐雪。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兵痞,正一脸不耐烦地用刀鞘敲着杜家的大门。
“开门!快开门!”
“妈的,再不开门,老子一脚把门踹开了!”
王沐雪双手抱胸,一脸的幸灾乐祸。
昨天被吓跑后,她越想越气,回去就添油加醋地跟二流子告了一状。
二流子一听杜家居然搞到了一头野猪,当即就动了心思,派了两个手下来“征缴军粮”。
“几位,大白天的,在我家门口吵嚷什么?”
杜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王沐雪和那两个兵痞猛地回头。
当他们看到杜白时,都是一愣。
眼前的杜白,还是那个杜白,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造型狰狞的猎叉,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
那股子气势,让两个见惯了生死的兵痞,心里都咯噔一下。
王沐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但仗着有人撑腰,还是壮着胆子尖声道。
“杜白!你来得正好!听说你家私藏野猪,如今军粮紧张,大将军有令,理应充公!快把猪肉交出来!”
杜白笑了。
他慢慢地往前走,手里的猎叉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划痕。
“野猪,是我拿命换来的。”
“肉,已经分给活不下去的乡亲们了。”
他走到王沐雪面前,停下脚步,猎叉的獠牙尖端,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
“你现在,还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