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照着赵锋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沈家村的一众老少爷们,这会儿才像是回过魂来。
赢了?
咱们赢了?
紧接着,一股子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噗通”一声。
一个后生膝盖一软,直接瘫在地里。
“完……完了……”
“那是仙师啊!修仙宗门的仙师!”
“咱们杀了他,他那宗门能放过咱们?”
“都要死……都要死!全村都得陪葬!”
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在对未知庞大势力的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就连沈二狗,这个对老祖宗最是崇拜的少年,此刻也是一脸煞白,手足无措。
就在整个村子即将陷入崩溃边缘的时候。
“都给我闭嘴!”
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到赵锋尸体边。
他举起拐杖,“咚”的一声,狠狠戳在尸体的脸上。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仙师?哼!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他是仙师了?”
沈德祐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只看到一个纵容恶兽伤人,一言不合就要屠戮我全村百姓的邪魔歪道!”
“我只看到一个被咱们老祖宗,一刀就给劈了的纸老虎!”
他转过身,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怕什么?怕他的宗门来报复?”
“我告诉你们,不用怕!”
沈德祐挺直了佝偻的脊梁,指着天,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他纵兽行凶在先,我们杀他,是替天行道!”
“咱们老祖宗,那是大楚敕封的青山公!是正神!”
“他老人家出手,斩妖除魔,那是顺天应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理,也在咱们这边!”
“这邪魔伏诛,是我们沈家村的功德!是老祖宗显灵,降下的祥瑞!”
“老祖宗显灵护着咱们,你们这帮不肖子孙,是在质疑老祖宗的本事吗?!”
最后一句话,那是真的诛心。
质疑老祖宗?
这在沈家村,那是大逆不道!
村民们看着供桌上那纹丝不动的灵位,再看看那被劈成两半的“仙师”。
心里的恐惧,居然真就被这股子“迷之自信”给冲淡了。
是啊。
村长说得对。
是那个仙师先要杀我们的。
老祖宗出手,是保护我们。
我们没错!
老祖宗更没错!
“这老头……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
废墟下的沈黎,听着沈德祐这番话,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危机公关能力,满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添一把火,彻底把这“祥瑞”的调子给定下来。
心念一动。
供桌上,那柄黯淡下来的愿力金刀,突然轻轻一颤。
“嗡——”
金刀凭空悬浮,慢悠悠地飞向尸体。
村民们的呼吸瞬间停滞。
只见那刀尖一挑,赵锋腰间那个绣着怪兽脑袋的布袋子,直接飞了起来。
随后,金刀托着袋子,平平稳稳地落回供桌。
沈黎的意识中。
【检测到未知物品‘储物袋’,内含微弱空间阵法,是否消耗100点香火进行解析破解?】
“是。”
【解析中……破解成功。】
而外面,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傻眼了。
“老……老祖宗这是……在捡尸?”
沈二狗结结巴巴地说道。
“啪!”
旁边的三叔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会不会说话!这是老祖宗赏给咱们的造化!”
一语惊醒梦中人!
造化!
那可是仙师身上的宝贝!
一时间,村民们看向赵锋尸体的眼神,都变了。
“还愣着干什么?!”
沈山捂着烧伤的后背,在两个族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也是个狠人,缓过劲来后,第一个带头,“快去看看,那袋子里有什么!”
话音未落,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已经一拥而上。
“哗啦。”
布袋倒转。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滚了出来。
最显眼的,是几块半透明的石头,像是玉,又比玉透,在这黑漆漆的夜里,竟然还在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光一照,周围人都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想哼哼。
“灵石!”
沈德祐见多识广,一把抓过那几块石头,手都在抖。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石!那是神仙当钱使的东西!这一块,在县城里能换两套大宅子!”
“嘶——”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两本书。
《基础纳气诀》、《初级御兽法》。
还有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线条的兽皮地图。
沈德祐把书抱在怀里,神色激动。
“仙法……这是仙法啊……”
老头子眼眶红了。
他们沈家村,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指望就是出个秀才。
可现在,修仙的路子,就这么摆在眼前!
“都给老子听好了!”
沈德祐把东西揣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
“这些都是老祖宗赐下来的公产!谁敢动歪心思,族谱除名,打断狗腿!”
没人敢动。
也不敢想。
老祖宗还在上面看着呢。
“那……这尸体怎么办?”
有人指着赵锋和他那匹死马问道。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烧了?埋了?
万一他那宗门有什么秘法,顺着气息找过来怎么办?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石匠,突然开口了:“村长,要不……把他埋在新祠堂的地基底下吧?”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老石匠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我……我就是觉得,这邪魔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咱们老祖宗。”
“把他埋在祠堂底下,让老祖宗天天踩着他,用神威镇压着他,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更别说给他宗门的人报信了。”
这想法,简单,粗暴,但又带着一种朴素的智慧。
沈德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绝了!”
“这主意绝了!”
“还是你小子有办法啊!”
有老祖宗的神威盖着,什么狗屁宗门能找得到?
说干就干。
月黑风高。
沈家村的男人们,吭哧吭哧地把赵锋连同那匹死马,全扔进了地基深坑。
填土之前,大家伙儿也没客气。
一人一口浓痰,吐在赵锋脸上。
“让你狂!”
“去地下伺候我们老祖宗吧!”
土层一层层盖上,夯实。
处理完尸体后,村民们便各自散去,准备明天加倍努力,争取早日让新祠堂完工,好让老祖宗早点“入住新家”,更好地镇压那个邪魔。
……
夜深了。
人群散去。
沈德祐一个人回到了祠堂废墟。
他点了根旱烟,手却还在抖。
有些事儿,能忽悠村民,但他自己心里得有数。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赵锋衣服夹层里摸出来的信纸。
那是赵锋的私信。
展开信纸,借着月光,沈德祐眯着眼,一个个辨认上面的字。
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青州大旱三年,非天灾,乃妖祸。】
【天机推演,有幼年旱魃潜藏于青州边境,吸地气,焚水脉。】
【着外门弟子赵锋,借历练之名暗中搜寻,若有发现,即刻传讯……】
旱……旱魃?!
沈德祐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旱烟袋也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作为老人,他太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原来……
这该死的三年大旱,根本不是老天爷不开眼。
是有妖怪!
而且,就在青州边境!
就在他们这附近!
刚才杀了个御兽宗弟子的那种沾沾自喜,瞬间烟消云散。
和传说中的旱魃比起来,赵锋算个屁啊!
那是个能把整个青州都变成死地的怪物!
“老祖宗啊……”
沈德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供桌前,老泪纵横。
“天不欲人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