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陆远就醒了。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柳蓉清和妞妞挤在炕的另一头，娘俩蜷缩成一团。
即便睡着了，
柳蓉清的手依然紧紧护着妞妞，像是生怕一松开，
孩子就会被抢走。
毕竟自己以前不止一次说过，
要把她们娘俩卖掉。
叹了一口气，陆远轻手轻脚地下炕。
昨晚那锅鸡肉，娘俩吃了个肚圆。
妞妞长这么大，头一回吃到撑，小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血色。
两人都不像之前那样蜡黄蜡黄的了。
这是个好的开始。
“得赶紧去镇上。”
陆远看了眼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剩下的16只山鸡倒没什么事，生龙活虎的。
主要是白桦茸。
这玩意儿放久了，水分会流失，不值钱。
得趁早出手掉。
不过...
出给谁呢？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问题。
白桦茸一定要找一个识货的卖家。
山鸡嘛....
80年代初，
相关的政策虽然松动了很多，
但是私下进行买卖，最好还是不要明目张胆，
尤其是对于这些活体野物的处理，
不慎重的话，
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问问豆包。”
虽然心中有了一些想法，但陆远还是决定保险起见。
他偷偷掏出豆包手机。
文字输入，
“现在是1981年，请帮我查询本镇及周边地区，活体飞龙鸟的收购行情，以及靠谱的收购点。”
屏幕闪烁了两秒，
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根据定位，当前区域所在为：全福镇靠山屯东村！】
【此区域，活体飞龙鸟市场分析如下：】
【方案A：全福镇供销社收购站，此为官方渠道，收购价约2~3元每只，但需要出示狩猎证明，没有证明可能被拒或压价，风险低，但收益低。】
【方案B：全福镇国营饭店后厨，此为私下收购，价格约4~5元每只，但要注意避开耳目，81年时期，此饭店负责人姓刘，有收野味的习惯，但据多人事后回忆，此人压价较狠，风评不佳。】
【方案C：全福县城国营宾馆，距离较远，约15公里，收购价可达6~8元每只，专供领导及外宾，但是对品相要求高，需在上午10点前送达。】
【方案D（最推荐）：县城私人贩子，住址在铁匠胡同91号，姓钱，外号钱串子，81年时期虽尚未起家，但已开始接触山珍倒卖生意，活体无损飞龙鸟，可给到8~10元每只！】
【备注1：此人是全福镇最早一批，接触名贵药材生意的贩子，如有需要，你可将白桦茸一并出手！】
【备注2：钱串子虽然抠门，但眼光毒辣，认得出好货，若品相过硬，价格可谈。】
看到最后一条。
陆远眼睛一亮。
不愧是豆包手机。
存储的数据就是多。
连自己这山旮旯地，有哪些人物都能搜得清清楚楚。
而且....
县城私人贩子那，
一只山鸡能卖8到10块钱一只？
这比自己预想的价格，还要高出不少啊！
并且，
手里的白桦茸也能一起出手，能省不少时间。
县城虽然远了点，
但值得跑一趟了！
陆远收起手机，
将山鸡全部装入麻袋中。
又将白桦茸用秋衣包好，
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
身后突然传来细弱的声音。
“陆远.....”
柳蓉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身子看他。
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但更多的，
是那种习惯性的警惕和不安。
“吵醒你了？”
陆远压低了声音，说道：“天还早，你陪妞妞再睡会儿。”
“我去镇上卖鸡，卖了钱就回来。”
柳蓉清看了眼他背上的麻袋，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害怕，
害怕陆远一个人跑了，怕他一去不复回。
怕他昨天晚上都是骗自己的。
怕他卖了钱又去赌。
以前哪次不都是这样？
可是....
柳蓉清愣愣地看着陆远的脸，轮廓比记忆中消瘦。
但眼神却完全不一样....
“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陆远赶时间，说了一句便推开门走了。
柳蓉清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被子里传来妞妞迷迷糊糊的声音。
“妈妈....爸爸呢....”
柳蓉清回过神，把孩子搂进了怀里。
“爸爸.....去赚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来。
但说出来之后。
心里好像没那么慌张了？
.....
“他娘的，走的老子腿都断了，有钱了一定要搞台车。”
再不济，
弄台自行车也行啊。
县城比镇上热闹。
街道两旁是青砖瓦房，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
看的陆远是一脸的羡慕。
供销社门口挂着大红标语，国营饭店里飘出肉香味。
陆远按照豆包上给的地址。
七拐八拐地绕进了一个胡同里面。
91号是个独门小院。
院墙不高，里头传来鸡叫声。
陆远敲了敲门。
“谁啊？”
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找钱老板，有货卖。”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清瘦的脸探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陆远一番。
直到看到他背上的麻袋，眼神才动了动。
“我就是钱老板，你有啥货？”
“山鸡，花尾的，活的。”
陆远言简意赅，补充道：“16只。”
什么？
花尾榛鸡？
还是16只活的？！
钱串子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眯了起来。
故作淡定地哼了一声。
“外头等着，我去穿个衣服。”
门砰的就关上了。
陆远也不急，靠在墙上等。
过了约末一盏茶的功夫，门再次打开。
“打开让我看看什么个事？”
钱串子披着件锦棉袄，把陆远让进了院子里。
放下麻袋，解开绳子。
16只飞龙鸟挤在一起，羽毛光亮，精气神十足。
有几只还扑棱着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声，就要往外窜。
钱串子蹲下来，伸手抓起一只，翻来覆去地看着。
越看，
心中越是惊讶。
全是活的？
没受一点伤？
大早上的，这男的什么来头？
直奔着自家来。
按理来说，应该不是外行人。
可是...
钱串子滴溜了一下眼睛，悄悄打量着陆远一眼。
一身破破烂烂的穿搭，没有一点城里人的派头。
不知道的，
还以为哪里来的乡巴佬。
“老板，你看的咋样了？全须全尾，一根毛都没掉，还是活的。”
“你要是喜欢，开个价吧。”
陆远打断了他的打量。
咳咳，
钱串子放下手里的山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来找钱哥，价格我是绝对会给到位的。”
“但是呢。”
“你也知道最近风声紧，我这收货也是有风险的，一只5块，16只我算你80。”
“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