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呃……我和你哥我们种地,又不挣钱……我们……”吕秀芬低下头。
陈晨缩起脖子,一句话都不敢搭腔。
陈牧脸上的讥讽更深了:“也就是说你们不交钱呗,感情这几年除了养爸妈,我赚的钱还养着你们一家四口?你们的脸呢!”
“不是……我们交粮食!”吕秀芬连忙开口找补,陈晨也拼命点头。
“那你交了多少粮食?种粮食的是我,交粮食的是我,买粮食的也是我。每年现在富强粉一斤一毛五,你们交了几千斤粮食?”陈牧一针见血。
陈晨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见老大夫妻偃旗息鼓,李春花又开口:“分家跟你前面交的生活费没关系。”
陈牧冷笑:“怎么没关系?我一个月工资一百四,每个月上交一百,交了三年半,一共是四千二……”
“哪有这么多?这两年你们两口子在家不吃不喝了?”李春花差点儿蹦起来。
陈牧嗤笑一声:“红秀没走的时候,每个月就当我们一家子花用二十,剩下的八十得还给我!这三年半还剩三千三百六,一分都不能少。”
这个钱数说出来,陈晨夫妻的眼珠子都瞪得快掉下来了。
妈手里竟然有这么多钱?!他们怎么不知道?
听说城里工人一个月好了才能赚到六七十,他们村里出去打工的,一个月能赚回来四五十就是非常非常不错的了。
老二沾了会开车的光,村里运输队跑车还能捎带紧俏货,所以赚的比其他地方多多了。
他们以前眼红归眼红,但是不知道老二这么能赚钱,主要是妯娌红秀也没看出来手里多有钱的模样。
原来这钱,都被他妈抠来了。
可怎么家里的日子还是过的这么抠?
咳,钱都在妈手里攥着怎么行?!他们家有俩男孙,那些钱都是他们这一房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抹贪婪之色从夫妻俩眼中接连闪过。
李春花张了张嘴。
陈牧却没再给他妈开口的机会:“你们出去问问,谁他妈的弟弟养爸妈不说,还养着哥嫂一家!又想当我是冤大头?”
这句话把李春花怼得说不出话来,陈晨和吕秀芬的蠢蠢欲动也被压下去了几分。
陈老七也愣住了,他知道老二的工作还行,一直以为老二一毛不拔。没想到老婆子每个月能从二儿子手里抠出这么多钱来?
一想到现在老二想把这么多钱要回去,陈老七的胸口堵得跟什么一样。
他神情复杂,张了两次嘴,才勉强开口:“那——就当你孝敬老子的!”
要是早知道老二的工作这么挣钱,他就不答应那人做事儿了,孩子孝顺,赚到的都交到他跟老婆子手里了!
可现在……如果不办的话,那后果他没办法承受啊……
陈牧冷笑一声:“是啊,当初我傻,总是想着父慈子孝,家和万事兴。”
说着,陈牧又深深地看了陈老七一眼:“屁个家和万事兴!”
陈老七本来就心虚,这会儿让小儿子一眼看得心惊肉跳:老二是知道了什么吗?
吕秀芬鼓起勇气开口:“我们家种地不赚钱,一个月最多交十块,种地的粮食都一起吃用了。”
李春花不乐意:“不行,十块钱算干嘛的!最少五十!”
俩儿子一个月才交二十,跟以前老二一个月就交五十,少了一半还多。
不行!她不同意!
要是一家子交五十的话,一个月就100了。
“妈,您跟我爸跟着我们过日子,我们给你们养老,不用再交养老钱吧?”陈晨用完好的胳膊肘子肘了他妈一下,给他妈使了个眼色。
李春花顿时醒悟过来:“对,对哦,我们跟着你大哥过日子,以后老了也是你大哥大嫂伺候,所以养老钱是老二你交。”
陈老七的全部心神还在那三千块钱上。
他低头寻思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我和你妈奔着你大哥过,以后有个头疼脑热都跟你没关系。这样,你娘手里的钱就当我们的养老钱,我们不还给你,也不用你每个月再单独交怎么样?你搬出去住,咱们就算分家了。”
“说到底还是不想还钱!”陈牧嗤笑了一声:“人家分家,起码还知道给儿子盖个房子,分个住的地方,我花钱出力盖的房子,把我扫地出门,不行,我得去村里找人评评理去!”
李春花叫屈:“盖房的钱刚刚不是给你了吗?”一下子拿出去一千多块钱,她心肝肉都疼。
“盖房钱要不是我今天要的紧,你肯给我吗?”
陈老七小声劝:“分家自来都是老大占大头,你大哥还有两个儿子要养,你孤家寡人,你吃点亏就吃点亏,去单位宿舍凑活凑活……”
“我有闺女了,单位宿舍住不了。”
“你什么时候有闺女?我怎么不知道?”陈老七满脸问号,老二媳妇儿不是跑了吗?难道怀了?
“我闺女陈糖糖。”陈牧对糖糖招招手,女孩可有眼色了,噔噔跑到陈牧身边,乖觉地喊:“爷爷。”
陈老七目瞪口呆:“这不是周家那个……扫把星?”
他以为周家的孩子在跟自家孩子玩,刚刚才没多说话,陈糖糖……这是什么意思?
“爸,你积积口德!周大婶把她过继给我了,以后就是我闺女。”
陈老七勃然大怒:“我不认!这个扫把星都把她爸妈克死了,你赶紧还给周家!”
一句话说得女孩的眼圈都红了。
陈牧连忙把女孩护到身后:“再说她是扫把星,我可就翻脸了!她是我的福星!”
李春花见老头子也不认,有勇气帮腔了:“你侄子跟她玩了一会儿,就掉进井里头,咱家可不能让她再克着了!赶紧送走!”
陈晨也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弟弟:“红秀没生养,跑了就跑了,干司机的吃香,你老老实实再娶个媳妇儿自己生,实在不行过继乐武也行,你说你弄个……回来……”
陈牧面无表情:“我签好过继文书了,就要糖糖做我闺女!天王老子也改不了!你们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陈老七伸手指着大门,气的浑身都在颤抖:“你要是一定要那闺女,那咱们就断绝关系!我们陈家不要扫把星,你以后跟我们家也没关系!扫把星克你不克你都跟我们没关系!”
陈牧冷哼一声:“行啊,把那三千三百六还给我就断,都没关系了,养老也用不着我,扣着我的钱算怎么一回事儿?”
“不行!我们养你这么大,花费海了去了,用这三千块钱买断……”
“不给钱别想分家,家里也别想消停!”陈牧手里的棍子又抬起来。
陈老七发现老二手背青筋毕露,眼睛没有丝毫波动,冷漠至极,而且虎视眈眈的扫着周围,蓄势待发。
彻底麻爪了——威逼利诱都不行,这个兔崽子到底跟家里离心了。
儿子那双冰冷的眼神,让陈老七打心底直打怵,一想到他还要办的事儿,嘴里有些发苦。
可是他又不得不做……
断亲吧,断了亲,无论做什么,都不容易寻摸到他头上。
陈老七咬咬牙:“二一添作五!还给你一半!你拿了钱今天晚上就搬走,以后再也不许再进陈家门!我们断亲!”
“老头子!”李春花大喊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老头子竟然再次说出“断亲”的话来。
前面说出来的话只是威胁,现在老头子一本正经说出来的,是动真格的了。
这怎么能行?!
陈老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狠厉,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你看今天他带了个扫把星进门,家里都祸祸成什么样儿了?既然他选择了那个扫把星,就是不想当陈家人了,留着干啥,找克啊?破财免灾!把钱分给他!今天就滚,以后别上门了。老大,去村委找个人来当见证。”
李春花踉跄了一步,喃喃道:“分家分得那么突然,临时你让他上哪儿去找房子去?有钱一晚上也盖不出一间房呀!”
老二虽然突然变的不听话,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呀。
今天都在气头上,睡一晚说不定就消气了,怎么能今晚就撵出去呢!
陈老七没好气地摆摆手:“那是他的事儿,分家了他就是外人,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李春花欲言又止,急得满头大汗。
她的意思是让老二把那个扫把星退回周家去,真没有把老二撵出去的意思!
老二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说断亲就断亲呢!
陈牧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眼瞳里的阴霾更深了:“断就断,当我稀罕吗!”
“老二!”李春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热闹,陈晨从门口就找见人了。
他叫了村里的财会吕大叔过来做见证,这会儿进了门。
陈老七扭头:“老吕,来给我们做个见证,老二跟我们断亲,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谁也甭拉扯谁!”
吕大叔被叫进来的时候,已经听陈晨说了,还是努力开口劝和:“这是怎么闹的,舌头还有跟牙齿打架的时候呢,一家子拌嘴消消气儿就过去了。”
“过不去!他要过继周家那个扫把星,我们陈家可要不起这种亲戚……”陈老七想把断亲的因由推在糖糖身上。
陈牧则直接把老房翻盖、大哥占他的屋,还有这几年一直是他的工资养一家八口的事儿都摆出来了,陈老七想要阻止,也没挡住陈牧飞快的自爆其丑。
“……吕叔,你也甭劝,我算是看透了,一家子都把我当冤大头,这个冤大头我不干了!断亲,断了起码没这些蚂蟥趴我身上吸血了。”
这话说得在场的陈家人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