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七闻言,恼羞成怒。
在一旁催促老婆子:“去拿钱给他,让他拿了钱赶紧滚。”
李春花只好再次磨磨蹭蹭回屋。
已经到了手里的钱,再往外拿,就跟剜肉一样疼。
老头子的话,李春花又不敢不听……
这下说不上来是心疼儿子,还是更心疼钱了。
攥着钱袋走下台阶,李春花狠狠蒯了那个“扫把星”一眼——都是这个臭妮子,陈家才闹到这个地步!
脸色难看地凑到陈牧跟前,试图再劝一回:“你把她送回去,跟你爸道个歉……”
陈牧充耳不闻,利索地从他妈手里抽了钱回来。
侧身挡住陈母看向糖糖那充满怨气的目光:“一会儿我找人过来搬家。”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李春花一眼。
他妈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拗不过陈老七,再加上她的私心、她的偏心,终究将母子情分推得远远的。
陈牧对陈老七有憎恨,但是对李春花,只有淡淡的怜悯。
就这样吧。
见父子二人都铁了心要分家断亲,陈牧连钱都收了,狠话都撂下了。吕大叔就算想劝和,也找不到借口——人家一家子都劝不了,他这个外人也别自讨没趣了。
轻叹一声:“你们真想好就行!我给你们做这个见证……”
他根据双方的要求写下断亲协议,让双方通读确认,签字盖上手印。
完了事儿收起协议,陈牧撂下一句话:“我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多了少了你们自己招呼着!”
转身拉着糖糖离开了家门。
今晚就要搬的话,现在得去找宅子。
糖糖低着头,肩膀都缩起来:“要不……你把我送回周家吧……”
陈牧轻轻拍了女孩的脑袋一下:“想什么呢!这个家我本来也待不下去了,跟他们断绝关系更好。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以后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可是……”
陈牧又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没有什么可是的,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想多了压得长不高了!听我的。”他温声的安慰让女孩心里暖暖的。
糖糖咬了咬手指,低下头。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退回周家,没想到陈爸爸宁愿跟家人断绝关系也铁了心要她!
刚刚陈爸爸站在她面前,跟陈爷爷奋力力争的模样,她牢牢记在心里。
“我们要去哪里?”孩子心里有些忐忑。
他们被扫地出门了,陈爸爸什么都没带,拉着她,这是去哪?
陈爸爸拿了陈爷爷还回来的钱,还答应了今晚就搬走……
他们今晚要睡大街了吗?
陈牧大踏步往前走:“走,陪爸爸去村委会,找宅子去!”
村长在宅基地的分配上有很大的话语权,但是听到陈牧的要求,王向阳有些踟蹰。
“这两年咱们村的宅基地紧张,不怎么好批……最快也得到立秋之后。”
陈牧微微一笑:“村东头有个知青点儿,听说村子里的知青都回原籍了,那边空下来了。”
王向阳一怔:“你想要那个地方?”
年初知青点们都散了之后,村里倒是想把那里分出去。
问题是那边地方偏僻,再加上是住了多年的老房子,糟践的够呛。
主要那边的屋跟村里隔着一个巨大的废弃旧院子,没能连成一片。
而且那个废弃的院子里,存了不少堆积下来的各种破旧机械,显得这一片格外荒凉。
有宅基地的直接盖新房,拆老房子还得多花一份钱,所以那里根本没人要。
陈牧叹了一口气:“向阳叔,我也不瞒你,我们家今天闹翻天了。”
“家里宅子本来是我出钱盖的,可我出趟差的功夫,我和红秀那屋让我爸妈匀给乐文乐武了,还撵我睡柴……”
陈牧今天第二次主动自爆家丑。
他必须要站在舆论的制高点上。
让人知道断亲的主因不是糖糖,也不在他。
而是他父母大哥实在是太过分了。
“乐文乐武才多大?你爸妈想什么呢?”王向阳睁大了眼睛。
觉得陈老七夫妻俩的想法不可理喻。
撵了成年的儿子,把宅子给不到十岁的孙子住?
脑子简直有泡!
儿子的媳妇儿跑了,没有住处怎么再娶儿媳妇?
孙子还没成年又不急着娶妻,给孙子抢屋子急什么?
日后不够住再加盖呀!
现在正是需要一家子齐心全力的时候,结果闹这么一出,这不是摆明了把长成人的孩子往外推嘛!
想到这里,王向阳望向陈牧的目光多少带出一丝同情。
陈牧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
“我爸妈要分家,还让我连夜搬走,一晚上都不让我留。我手里没多少钱,就算想从头开始盖,一晚上也来不及。”
他看了一眼糖糖:“我现在过继了糖糖,得为她打算。她是女孩子,跟我睡一个屋不合适,倒不如踅摸现成的宅子,整一整先住着,也方便些……”
话说的王向阳直点头:“这倒是,知青点儿有炉灶,有水井,屋也够住,拾掇一下暂时住绝对没问题。只要你不嫌弃这边破旧荒凉,靠近大马路就行。”
“不嫌弃,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哪能嫌弃呢!”陈牧长舒一口气:“让我们爷俩有个容身之处就不错了。”
王向阳点点头:“你想要知青点儿这边没问题,我自己就能做主。”他起身去拿知青点的钥匙。
陈牧在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心里头暗暗松懈下来。
这块地方其实不差,在别人看来,旁边的废弃院子影响了观感。
对陈牧来说,这里其实是块风水宝地。
上辈子几年后这块地连着那个废弃的院子都推平了,建成了十里八乡第一个汽车4S店,占下这块地的家伙简直赚翻了。
陈牧去水井旁救孩子的时候,心里隐隐就有一个念头,要把这块地拿下来。
现在借着跟陈家人拆伙儿的由头,来村委把他的宅基地划到这一片来。
至于旁边那个废弃的院子,后面可以慢慢谋划。
王向阳瞅了糖糖一眼,小家伙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看小人书,显得格外乖巧。
压低了声音问陈牧:“对了,你真的过继了周家那孩子?”
“嗯,已经跟周大婶签好过继文书了。”陈牧点点头,他刚刚来签过继文书的时候,村长不在,是财会吕叔给做的见证。
王向阳摇摇头:“你让周老太骗了,周老太做不了糖糖那孩子的主,那孩子是她姑姑周青萝养大的,你要过继人家,等青萝回来,估计还得闹一场!”
陈牧不怎么在意:“孩子同意了,就算孩子姑姑回来,也得顾忌孩子的想法。”
孩子姑姑不同意也没关系,他只是想对糖糖好,如果孩子姑姑真的要带糖糖走,糖糖同意的话,他也会让步。
“唉,糖糖也是可怜孩子。”王向阳点点头。
周青萝不在家,周老太磋磨孩子磋磨得厉害。
倒不如让这孩子跟着陈牧住一段时间。
有父女名分,陈牧一贯正派,就当是可怜可怜孩子,让孩子过阵子舒坦日子。
见谈妥了,陈牧划拉过放在桌子上的知青点儿钥匙:“叔,我先走了,回去还得收拾收拾,今晚好搬过去。”
王向阳一愣:“这么急吗?就算不选个日子,知青点也得打扫打扫,大半年没人住了。”
陈牧摇摇头:“我爸让我今晚就搬走,都吵吵成那样儿,先搬过去,搬过去再慢慢收拾吧。”
王向阳同情地瞅了陈牧一眼,略一沉吟,索性卖个好给他。
“这样,你先回去收拾打包,我叫你婶子给你去知青点儿拾掇拾掇,再叫超子找几个知己的帮你搬。今天下了工,紧紧手一两个小时就能干完。”
王超是王向阳的儿子,也是运输队的一员,常在陈牧手底下干活。
“谢谢叔。”陈牧真诚地道谢。
王向阳拍了拍陈牧的肩膀没再说话。
都是些可怜孩子——在陈牧领着孩子走了之后,王向阳还在心里感叹。
外人来帮陈牧搬家的时候,陈家人都窝在屋里,一个人也没出来。
等陈牧和糖糖把行李一股脑塞进知青点儿的新家,已经月上柳梢。
“睡吧,明天再收拾,夜里有什么事儿,大声喊我。”陈牧叮嘱了糖糖一下,撵她进里屋。
这个院子的院门还没装上,住的太远对孩子来说不安全。
所以陈牧收拾出一个套间来,让孩子睡里屋,他睡在外面。
糖糖以为自己第一天离开了家,晚上睡不着呢,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立刻睡得人事不知了。
倒是陈牧,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没能入睡。
自重生开始到现在,一直像是有根鞭子在他脑后头抽着。
从水井里救孩子,跟周大婶敲定过继的事儿。
回到家来又是两场硬仗——关于房子、关于孩子。
再加上他爸嚷着拆伙分家断亲……
跟村长定下知青办的老宅,最后收拾屋子搬家……
直到现在,才消停下来。
上辈子的明天,还会发生一件事。
就是他被人诬陷偷东西,人赃并获扭送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