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门口的混乱,瞬间打断了楚云与姜芷的短暂对视。
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楚云的视线被涌动的人潮彻底隔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焦躁。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如同利刃般撕裂了所有的喧嚣!
“救命啊!楚神医!救救俺家娃!”
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面色青紫、呼吸困难的小孩,疯了一样往里冲。
男人在前头用身体开路,女人在后面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俺家娃吃了毒蘑菇!快不行了!求求你们让让!让让啊!”
毒蘑菇!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拥堵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开,反而因为好奇和惊慌,挤得更紧了。
生与死的通道,被一张张麻木或好奇的脸,堵得严严实实。
“都让开!”
楚云爆喝一声,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
他想冲出去,却被三四层厚的人墙死死堵住,根本动弹不得!
每一秒的延误,都在将那个幼小的生命,朝着深渊再推近一步!
孩子的父母彻底疯了。
男人用肩膀、用脑袋,野蛮地冲撞着挡在前面的人,却像是撞在一堵棉花墙上,除了引起一阵骚动和咒骂,根本无法前进分毫。
“挤什么挤!没看见后面还有人吗!”
“哎哟,谁家的孩子啊,看着都快没气了……”
“是山里那种红杆杆的毒蘑菇吧?那玩意吃了神仙都难救!”
议论声,抱怨声,推搡声,混杂着孩子父母绝望的哭嚎,让卫生所门口的这片空地,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孩子的母亲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弱,绝望地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楚云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有顶尖的医术,有能逆天改命的系统,却被一群愚昧的看客,挡在了拯救生命的大门之外。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之中。
一个清冷的身影,从人群的外围,一步一步,走进了风暴的中心。
是那个新来的女知青,姜芷。
她没有喊叫,没有推搡。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几个堵在最核心、看得最起劲的中年妇女面前。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你们也有孩子。”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想让他死在门口吗?”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喧闹不堪的人群,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几个被她盯着的妇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蛰了一下。
这句问话,没有指责,没有哀求,却比任何咒骂和哭喊都更加诛心。
它直接击中了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朴素的共情——为人父母之心。
现场,鸦雀无声。
姜芷抓住了这短暂到只有一两秒的寂静。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和再次喧哗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男人,往两边站!让出一条路!”
“女人,去烧热水!准备催吐用的盐水!”
她的命令,简洁,清晰,充满了力量。
那些刚才还在推搡的壮汉,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妇女,此刻像是被驯服的牲口,竟不自觉地开始服从这道陌生的指令。
人群,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劈开。
原本拥堵不堪的人墙,奇迹般地向两边分开。
一条狭窄,却足以通过一人的生命通道,赫然出现在楚云眼前!
楚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出卫生所,从那个已经快要瘫软的男人手中,一把接过了那个几乎没有了呼吸的孩子!
“快!跟我进来!”
他抱着孩子冲进卫生所,将他平放在简陋的病床上。
检查瞳孔,探查脉搏,听心跳。
楚云的所有动作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就在他准备进行急救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这一眼,让他再次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那个叫姜芷的瘦弱女孩,并没有停下。
她站在卫生所的门口,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继续有条不紊地调度着混乱的村民。
“你,穿军装的那个,去通知高队长!让他带民兵过来维持秩序!”
一个被点到的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接到了军令,拔腿就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
“还有你们几个,手拉手,在外围拉起人墙,把卫生所和外面隔开!”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互相看了看,也立刻行动起来,笨拙却有效地开始组建人墙。
一个濒临失控的混乱场面,就在这个女孩几句简单的命令下,变得井井有条。
楚云第一次,对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刮目相看。
很快,在姜芷的指挥下,一道由村民自发组成的人墙,将小小的卫生所和外面那个充满窥探欲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楚云终于得到了一个安静的抢救空间。
然而,外围的人群在短暂的有序后,再次开始骚动。
那些被隔在人墙外的村民,踮着脚,伸长了脖子,试图从缝隙中窥探里面的情况,议论声再次响起。
人墙,开始有些松动。
就在这时,姜芷走到了人墙前面。
她没有再发号施令。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骚动的脸。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最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清晰,带着千钧之力。
“现在,楚医生的时间,就是这个孩子的命。”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所有人的心湖。
时间,就是命。
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道理,在此刻,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重量。
所有试图靠近的脚步都停下了。
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整个人墙内外,再次陷入一片肃静。
楚云低着头,手指按在孩子微弱的颈动脉上,听着身后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心中掀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抬起头,越过孩子的身体,看向门口那个静立的背影。
那个身影瘦弱,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