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院子里，烟雾缭绕。
高建军蹲在屋檐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烟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写满烦躁的古铜色脸膛。
一个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老蔫几乎是撞进了院子。
“队长！”
老头儿气喘吁吁，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高建军抬起眼皮，声音沉闷。
“嚷嚷什么，人没了？”
“没没没！”
陈老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冲到高建军面前，因为太过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
“活了！活了！赵二牛的命，保住了！”
高建军捏着烟杆的手猛地一顿，烟灰簌簌地掉了下来。
他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你说什么？”
“我说，楚云那娃子，他不是胡闹！他……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夫！神医！是神医啊！”
陈老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他把今天早上在赵二牛家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那道巧夺天工、闻所未闻的缝合伤口，用尽了他这辈子所有能想到的词汇，颠三倒四地向高建军描述了一遍。
“队长！我陈老蔫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那样的手段！那伤口对得严丝合缝，比新媳妇纳的鞋底子都齐整！”
“那不是邪术，那是真真正正的医术！是咱们想都想不到的大学问！”
老头儿说到最后，拍着胸脯，用自己几十年的声誉作保。
“我敢拿我这条老命担保，楚云绝对是个有本事的！咱们错怪他了！快把他放出来吧！”
高建军的脸色变幻不定，像开了染坊。
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动摇。
陈老蔫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一辈子没说过一句假话，倔得像头牛。
能让他如此失态，难道……是真的？
他将烟杆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把烟灰磕尽，声音嘶哑。
“走，去看看。”
......
赵二牛家门口，依旧围着散不去的村民。
只是此刻的气氛，已经从早上的喧嚣，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高建军的出现，让所有人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拨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血腥气。
炕上，赵二牛正睁着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眼神也不再是昨日的涣散。
他看见高建军，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却没有力气。
高建军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炕边，目光死死地锁住赵二牛那条受伤的小腿。
白布已经被换过，虽然还有血迹渗出，但已经不像昨天那般骇人。
赵二牛的婆娘哆嗦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伤口上的一角。
只一眼。
高建军这位在战场上见过血、见过尸山骨海的汉子，瞳孔也骤然收缩！
那道本该皮开肉绽的伤口，此刻被一条条细密的黑线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
没有化脓。
没有腐烂。
只有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超越了所有人认知的整洁与精准。
这是一种视觉上的巨大冲击！
高建军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得发疼。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艺术品，不容亵渎。
他缓缓抬起头，与炕上赵二牛清明的眼神对上。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回来的人。
事实，胜于雄辩！
高建军胸口剧烈起伏，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留下一屋子惊疑不定的人。
......
关押楚云的杂物间，散发着一股霉味。
“哗啦——”
沉重的铜锁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让一直处于黑暗中的楚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高建军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像一尊铁塔。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两个还烫手的烤红薯递了过去。
那双复杂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委屈你了。”
他沉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出来吧。”
这个行动，这句话，就是一种道歉。
楚云接过那两个温热的红薯，没有客气，也没有多言，平静地从杂物间走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
【完成关键治疗：赵二牛腿部清创缝合术。】
【奖励结算：神医点+20！】
楚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高建军带着楚云，直接走到了大队部的院子中央，那里已经聚集了闻讯赶来的所有村民。
他站上那块用来开会的青石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都听着！”
高建军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关于赵二牛的事，已经清楚了！”
“楚云同志，非但无罪，还是我们永安大队的恩人！”
“他用我们不懂的法子，把赵二牛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队长亲口承认了！”
“那不是邪术，是真的本事啊！”
“京城来的高材生，果然不一样！”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之前那些怀疑、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此刻尽数化为了震撼与敬畏！
就在这时，人群被分开。
赵二牛的妻子，领着两个孩子，提着一个装满了鸡蛋的篮子，快步走了过来。
在这个年代，一篮子鸡蛋，几乎是一家人的半条命。
她走到楚云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楚大夫！”
“您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是俺们家的活菩萨啊！”
“要不是您，俺们家这根顶梁柱就塌了！这个家就散了啊！”
她泣不成声，拉着两个孩子，就要给楚云磕头。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使不得，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心意我收下了，鸡蛋留给二牛哥补身子吧。”
他看着那一双双淳朴而又敬畏的眼睛，看着那篮子里承载着最沉重谢意的鸡蛋。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站稳了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