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山径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们都步履匆匆的往山里赶。
这年头粮食紧缺得厉害，家家户户的米缸早就见了底，大伙儿迫不得已，只能靠着进山挖野菜、扒树皮来勉强果腹。
山外围的坡地、林边早就被翻找得干干净净，别说野兔山鸡这类能填肚子的野物，就连贴着地皮长的马齿苋、荠菜都被薅得连根不剩，想靠打猎改善伙食，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更深的山林，则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那里头不仅藏着凶性十足的黑熊、成群结队的野狼，甚至还有传说中会吃人的老虎，但凡有人敢踏进去半步，十有八九都是有去无回。
就在不久前，大队里那个最有经验的老猎户，仗着自己走了一辈子山路、手里的猎枪从无虚发，硬是不信邪闯了进去。
结果呢？
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走出那片深山。
后来大队长带着壮劳力扛着锄头、提着柴刀进山搜寻，翻遍了大半个山林，最后只在一处乱石坡上找到了一堆森森白骨。
要不是白骨旁还散落着几片老猎户常穿的那件粗布褂子的碎片，大伙儿根本认不出这就是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老猎手。
不用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定是不慎撞见了狼群，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事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人心惶惶，家里有孩子的，更是千叮咛万嘱咐。
生怕自家娃一时贪玩，落得和老猎户一样的下场。
由此，村名不进深山就成为了李家村的禁忌。
李长歌正牵着小弟、领着小妹，背着空荡荡的竹背篓往山里走。
冷不丁就被路过的王大婶一把拉住了胳膊。
王大婶皱着眉头，是一脸的担忧，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
“三小子啊，你带着俩小的，就在山外头那片缓坡上转转得了，挖点野菜就赶紧回，可千万别往深山里头闯。那地方邪乎得很，可不是闹着玩的。”
“婶子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长歌连忙点头应下，脸上挤出一抹憨厚的笑，示意自己绝不会犯傻。
没走多远，又遇上了扛着锄头往回走的张大叔。
张大叔眯着眼睛瞥了瞥他们仨，瓮声瓮气的开口：“这是进山挖野菜去？”
“嗯呐，张大叔。”
李长歌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张大叔放下锄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严肃得很：
“听叔一句劝，可别往里走。越往里越险，前阵子老猎户的事，你们可都记牢了。”
“晓得了晓得了，谢谢您 张大叔。”李长歌连连点头，拉着弟妹的手，脚步又快了几分。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的小弟就耐不住性子了，他仰着小脸，拽着李长歌的衣角使劲晃了晃，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哥，咱们这是要去打猎不？我听二柱子说，深山里有大兔子，肉可香了。”
李长歌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瞎想什么呢。忘了爹娘怎么嘱咐的？深山里有多危险，你心里没数？”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你们俩，谁也不准往深山里头迈一步，听见没有？”
小弟被他这一瞪，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扯着衣角小声嘟囔：
“知道了嘛。”
李长歌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妹李长瑶。
小妹是个机灵的，见三哥看过来，立刻使劲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三哥你放心，我肯定不往深山里去，我听话。”
“还是小妹懂事。”
李长歌摸了摸小妹的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秦岭山麓。
顺着蜿蜒的山径往里走了一段，眼前的景象却让李长歌心里一沉。
山外围的这片林子，早就被翻找得光秃秃的，别说野菜，就连能入口的树叶都被摘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饿肚子的年代啊。
李长歌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填饱肚子，人们早就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里塞，树皮、草根、观音土，只要能咽下去，就没有不敢尝的。
这种饥饿到极致的滋味，是后世那些衣食无忧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你们俩都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李长歌攥紧了手里的柴刀，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几分：“这山里指不定就藏着狼崽子，要是落了单，可就糟了。”
小弟和小妹听了这话，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赶紧一左一右的贴在李长歌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步都不敢错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人又往里走了约莫十分钟的样子，李长歌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扶着旁边一棵树干，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打算歇口气再走。
“三哥，咋不走了？”
小弟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眨巴着眼睛问道。
一双小腿倒是轻快得很，半点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有点累，歇会儿。”李长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发虚。
“三哥你也太……”小弟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李长歌投过来的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识趣的把后半句没用了咽回了肚子里。
李长歌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
他一个17岁的人，马上瑶成年了，身体素质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再扭头看看旁边的小妹，小脸虽然红扑扑的，气息却依旧平稳，连粗气都没喘几口。
这么一对比，李长歌更是觉得挫败不已。
他暗暗咬了咬牙，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早点攒够声望值，兑换一颗强身丸，把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好好调理调理。
歇了足足五分钟，李长歌才觉得缓过劲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招呼着弟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没多远，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三人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条蜿蜒的小溪。
溪水湍急，撞在溪底的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却清澈得能一眼看见水底游来游去的小鱼。
小弟一见这溪水，眼睛都亮了，甩开李长歌的手就扑了过去，蹲在溪边，双手捧起清凉的溪水就往嘴里灌，喝得咕咚咕咚直响。
李长歌下意识的想开口提醒，生水喝多了容易闹肚子。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猛然想起，现在是1960年，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谁还顾得上什么卫生不卫生的。
况且这山泉水看着确实澄澈见底，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这么想着，他也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蹲下身，捧起一捧溪水喝了起来。
“真痛快。”
一口冰凉的泉水下肚，瞬间驱散了三伏天的燥热，从喉咙一直凉到心底，浑身的疲惫和暑气仿佛都被这股清凉冲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