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大队部。
此时大队部人声鼎沸。
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乡亲,连墙头上都扒着几个孩子,伸长着脖子往里张望。
“老三来了,大家都让让,都让让。”
村东头的李老实嗓门大,见着李长歌的身影,立刻撸起袖子帮着开路。
李长歌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却没停。
因为不知道什么事情就被叫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跟着大哥挤进屋里后,院子里的景象更让他意外。
大队长李修阳正陪着两个穿干部服的人站在廊下,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神情都透着郑重。
居中站着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身藏青色中山装。
他脸庞方正,眉眼间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刚毅,此人正是去年从部队转业到公社当书记的林为国。
旁边那人比他稍年轻些,但是身板也是站如松,军绿色的干部服穿在身上格外精神,腰间束着宽皮带,双手背在身后,正是公社武装部长楚雄,据说刚才战场上退下来。
“老三你可算来了。”
李修阳一看见他,立刻放下搪瓷缸子快步迎上来,一脸的笑意,侧身引着他往两位干部面前走:
“林书记、楚部长,这就是我们李家村的后生,李长歌。你们特地交代要等他,可算把人盼回来了。”
林为国的目光落在李长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后生一身粗布褂子,裤脚还沾着点泥星子,模样算不上特别出众,但眼神亮堂,站姿稳当,没有寻常乡下后生见了干部的局促。
“你就是李长歌?那个抓住人贩子的后生?”
“回林书记的话,是我。”
李长歌往前半步,规规矩矩的站好,又转向两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林书记好,楚部长好。劳烦两位领导专门等我,实在对不住。”
“年纪轻轻,倒有几分沉稳气度。”
林为国微微点头,赞许的说道:
“我听修阳同志说,你胆子不小,拿着一把枪对着人贩子就是两枪?”
“当时没想那么多,心里头一急就冲上去了。”
李长歌挠了挠头,说得实在:
“换作村里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碰到这种事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楚雄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没插话,只是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些。
林为国又问道:“听说你是高中毕业?在咱们这十里八乡,可是少有的文化人了。”
李长歌回道:“嗯,前年夏天从镇上高中毕的业。”
“有文化,有担当,遇事不慌,是块好料啊。”
林为国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就是为了人贩子那档子事。你知道吗?你抓住的那个家伙,可是条大鱼。”
李长歌心里一动,连忙道:“莫非领导们顺着这条线,摸到他们的窝点了?”
“没错。”
林为国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小子立了大功了。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联合县公安局的同志,连夜端了他们的窝点,一共抓了七个同伙,还从里面救出来六个被拐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才刚会走路,要是再晚一步,指不定被卖到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候着的几个村干部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门口探头探脑的乡亲们都忍不住叫了出来。
李长歌也愣了愣,他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想到竟然能顺藤摸瓜端了整个团伙。
“那可太好了。那些孩子总算能回家跟爹娘团聚了。”
他由衷的高兴。
“这都是领导们指挥得好,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小事。”
“好一个该做的小事。”楚雄突然开口。
“后生,别妄自菲薄。要不是你第一时间把人拦下,提供了关键线索,那些孩子能不能找回来还两说。有骨气,是条汉子。”
他这性子还是改不了部队里的习惯,说话办事都带着股雷厉风行的性格。
林为国笑着摆了摆手,对李长歌道:
“你别往心里去,老楚就是这火爆脾气,心里是喜欢你这后生的。”
说着,他朝院门外喊了一声:“小刘,把东西拿进来。”
一个穿干部服的年轻小伙子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绸子包着的东西。
林为国亲自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掀开红绸,里面是一枚黄铜铸就的奖章,上面刻着:“见义勇为”四个大字。
“长歌,这是公社给你的奖励。”
林为国拿起奖章,郑重的别在李长歌的褂子上,又轻轻拍了拍:
“这枚奖章不只是给你的,也是咱们李家村全村人的光荣。你为咱们公社争了气。”
李长歌能清晰的感觉到奖章贴在胸口的重量,还有林书记手掌的温度,掌心不知不觉就沁出了汗,连耳根都热了。
院子外的乡亲们早就听清了里面的对话,这会儿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进来。
“我的老天爷,春兰妹子,你家老三可太出息了。”
村西头的王大婶扯着嗓子喊,是一脸的羡慕:“公社书记亲自给戴奖章,这可是咱们李家村头一遭。”
“可不是嘛。这脸面大了去了。将来老三肯定有大出息。”
“李义大哥,你快瞅瞅你这孙子,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将来准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人群里,李长歌的爷爷奶奶、爹娘都站在最前面,爷爷李义捋着山羊胡,胡须都激动得直抖,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说出话来。
母亲刘春兰抹了抹眼角,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腰板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林为国等外面的议论声稍小些,又开口道:
“除了这枚奖章,公社还有些物质奖励。小刘,跟长歌说说。”
叫小刘的干事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李长歌同志,经公社研究决定,奖励你100元现金,全国通用粮票20斤,纯棉布票5尺,还有食用油票1斤。”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100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农户过小半年的了,更别说粮票、布票这些紧俏玩意儿。
这年头,有钱都未必能买到这些东西,那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这奖励,说是重赏一点都不为过。
李长歌的母亲刘春兰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布巾。
此时爷爷也不捋胡子了,直勾勾的看着小刘手里的那个黑布包,那里面装着的可是真金白银和救命的票证。
“公社还有其他要务,我们就不多留了。”
林为国再次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一脸的期许,
“后生,好好干,国家正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的年轻人。记住,别骄傲,继续保持这份担当。”
“请林书记、楚部长放心。”
李长歌大声保证:“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不给咱们李家村丢脸。”
“好小子,有冲劲。”
楚雄哈哈大笑。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去公社找我。”
一行人跟着李修阳往外走,乡亲们赶紧往两边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看着林书记和楚部长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