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娣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陈来娣也没过多废话，转身出了院子，来到茅房墙院外的草垛子前。
“这里有个地窖！”
一听这话，陈老汉和陈金柱变了脸色。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啥！啥地窖！”
“谁家地窖挖在院外头？我看你是跟你那傻弟弟一样，脑子坏掉了！”
陈老太也赶紧帮腔：
“就是！你个贱妮子，就会红口白牙地冤枉人！谁家地窖上堆草垛子，这成天进出的不嫌麻烦？！”
陈金柱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
“大队长，宝山叔，你们别听她瞎说！”
“她这是找不到东西急眼了，耍着大家伙儿玩！”
“茅房下面挖地窖？放啥那不都得臭坏了！”
不少人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院子外面挖地窖，贼偷了也不知道，还是在茅坑下面，想想从这地下拿出来的粮食就犯恶心。
然而，他们越是激动地辩解，越是显得心虚。
孙国庆和陈宝山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来？
孙国庆冷哼一声：
“是不是胡说，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是清白还是黑心，让土坷垃说话！”
不再理会陈金柱一家的叫嚷，直接对几个年轻力壮的一挥手：
“去！把草垛子搬开！往下挖！”
陈金柱想扑上去阻拦，却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
草垛很快被移开，露出下面看似平整的土地。
但仔细看去，那片土的颜色和紧实度确实与周围有些微差别，像是近期被翻动过的。
几个小伙子抡起铁锹就挖了下去。
果然，才挖了不到一拃深，铁锹就碰到了硬物！
“真有木板子！”挖土的小伙子惊呼一声。
这一下，围观的村民全都哗然了。
陈老汉和老伴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
孙国庆心里感觉有点怪，按道理来说就算是偷了陈远种的菜，都是姓陈的一家子，事儿也不会闹太大，不至于念着完了啊……
不等他考虑清楚，木板被撬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一丝异样的气味飘了出来。
两个胆子大的汉子去取了煤油灯举着钻了下去。
没过多久，下面就传来喊声：
“有东西！好多东西！”
很快，先是一簸箕鲜绿色的水草菜被递了上来，很明显是刚割下来的，还带着水。
这下事实真相一目了然。
紧接着又听到下面人的喊声：
“大队长！宝山爷！你们下来看看吧！”
听到下面人的喊声，孙国庆和陈宝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看来事情远不止偷菜那么简单！
孙国庆二话不说，接过一盏煤油灯，率先弯腰钻进了地窖口，陈宝山紧随其后。
地窖比想象中要深，顺着简陋的土台阶往下走，那股茅房的难闻气味着实有点刺鼻。
当孙国庆和陈宝山来到窖底，灯光所及之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窖空间不小，靠墙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鼓囊囊的麻袋！
已经有人打开查看了起来，里面满满都是玉米和小麦……
这样的储备，绝对不是省吃俭用能省下来的！
孙国庆脸色铁青，看向同样震惊的陈宝山，声音是难得的严肃：
“宝山叔，这事……太大了。”
“私藏这么多粮食，来路绝对不正！”
“这不是李家自己能捂得住的事了，我必须上报公社！”
陈宝山眼神中的怒火更深，有一种被愚弄的气愤。
“庆子！我……我可能知道这些粮食是哪来的！”
孙国庆目光一凝：“怎么说？”
陈宝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开始回忆：
“你刚来咱们村不久，有些事可能不清楚。”
“老三铁柱，为人老实，热心肠子，却在家里不受爹娘待见，照理说，村里人应该多少更同情他点才对。”
“可你也见过，他家之前被欺负成那样，除了几家实在看不下去的，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热闹……”
孙国庆不知道陈宝山为什么说这些事儿，虽然当初他刚来的时候也不理解，但毕竟不是本村人，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也没多说过什么。
陈宝山顿了顿，有些痛心疾首：
“那是因为陈金柱在村子里名声比铁柱好，他给村子里救过两次火，还受到了公社的表扬……”
“第一场火，是六年前，咱们村那年按计划种的麦子，临近秋收，天格外的热，一天夜里陈金柱大喊着救火，自己一个人拎着水桶往地里冲，最后火只烧了大半亩地就被拦下了，他算是救了一村人一年的心血……”
“第二场火，是两年前，村东头老赵家房子着火，也是晚上，临近着点了外面的苞米地，第一个冲进火场的也是陈金柱……”
陈宝山的声音越来越冷：
“现在想来，那两场火……还是太巧了！”
“都是晚上！都是他第一个发现！”
“当年公社里和公安都怀疑过，但是都没找到证据。”
“加上两场火都没烧及村里的根本，陈金柱就成了大功臣，得了好名声，站稳了脚跟……”
“陈老汉一家是外来的，不是我们西河子的本家，但因为陈金柱这两件事，他的两个儿子也就改了我们的辈号……”
“宝、光、天、华，算成成了我们本家人……”
听着村支书陈宝山的解释，孙国庆倒算是明白了自己当初的一个疑惑。
就是为啥陈金柱家的儿子跟村里同龄的都叫“天”啥，而陈远和他堂哥不一样……
陈宝山越说越气愤，指着麻袋的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我看那两场火就是陈金柱这个王八蛋在演苦肉计！”
“把我们当傻子，踩着全村人的利益，喝着我们大家的血，给自己攒家底、还能捞上好名声！真他娘的会算计啊！”
孙国庆听完陈宝山的分析，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金柱的心机和狠毒，简直令人发指！
这已经不是偷盗野菜的问题了，蓄意纵火、欺骗群众、侵吞集体财产哪一条可都是重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