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庆和陈宝山心情沉重地爬出地窖,当然陈宝山要更愤怒一些,毕竟这是在他任期内发生的事情。
院子里,陈金柱一家和陈老汉老两口在看到大队长和村支书亲自下了地窖之后,已经像是被抽走了魂,瘫在地上。
他们知道事情败露了,但是被民兵拿枪指着脑袋,又被捆了手脚,逃跑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粮食没有被运上来,是孙国庆说的要保留现场证据,但陈远种的那一亩地的水草菜都已经被搬了出来。
陈远半蹲在那一筐筐水草前,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解。
即使以前来自末世的他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但知识传承里,“浪费食物”是被刻进深处的“原罪”行为。
所以现在的他心里又涌现出了“悲伤”的情绪,甚至已经盖过了之前的愤怒。
孙国庆看到陈远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都是庄稼人,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这样糟践,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他走过去,蹲在陈远身边,尽量放柔了声音:
“远娃子,别难过了。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公社肯定会严肃处理他们!”
陈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和心疼,他指了指地上的水草,闷闷地说:
“孙叔,菜没了,能吃的,糟蹋了……”
他结结巴巴地,表达着内心的痛惜:
“都熟了,大家分了,不浪费……”
这话听得孙国庆鼻子一酸。
多实诚的孩子!
自己辛辛苦苦种的东西被毁了,首先想到的不是报复,而是别浪费这些已经熟了的菜,让村里人分着吃了。
紧接着,还不等孙国庆答应,就见陈远小心翼翼的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仅剩的一小撮、比芝麻粒还小的黑色种子。
“再长长……就有种的……”
“就…就剩这些了……我找了好久……”
他捧着那点珍贵的种子,递到孙国庆面前,满是委屈。
看到这仅存的一点种子,孙国庆的心又被猛地揪了一下。
怒火再次涌了上来!
陈金柱他们毁掉的,那可是在大西北不可多得的菜啊。
他也明白了陈远的意思,他这一池子,应该是本想留着生种的。
在这个农业技术落后、种子就是希望的年代,破坏优良作物种子,其恶劣程度,在孙国庆看来,比纵火、私藏粮食更加不可饶恕!
如果陈远真的能成功把这种水草推广开来,那陈金柱一家的罪行,就得从吃牢饭变成吃花生米了……
孙国庆不再继续想下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远娃子,你放心!这种子,叔帮你保管好!不,是你自己保管好!”
“还有从今天起,你别的活都不用干了!”
“你就安安心心把这水草菜种好,大队里每天给他记满工分!”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或者你宝山爷!”
陈远听着大队长的安排,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孙叔,种菜不费事,让我爹娘帮我看着就行了……”
孙国庆也看出了陈远的心思,更觉得这孩子让人心疼。
他看向陈铁柱和王桂芬:
“铁柱哥,桂芬嫂子,那就按远娃子的意思从明天起,你们俩的主要任务,就是帮远娃子看好那个水池,别让任何人再搞破坏!”
“这活轻快,但也重要,同样给你们记工分!”
陈铁柱和王桂芬有点发愣,一旁的陈来娣觉得他弟真是个大聪明,抓紧帮忙应下:
“爹娘,愣着干啥,应下啊。”
听见二闺女的话,两人也反应了过来,保证一定看好村里的集体资产。
安排完这边,孙国庆又换上了严肃的神情,站起身来,回到人群之中。
“宝山叔,”他转向陈宝山,语气严肃。
“这里你先盯着,把人看牢了!”
“我带两个人现在就去公社和县里汇报!”
陈宝山重重点头:“你放心去!这儿交给我!警察来的时候人肯定还能喘气……”
孙国庆知道陈宝山这是要先处理处理“家务事”,也没多说什么。
又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洪亮:
“乡亲们!陈远娃子仁义,自己种的菜被祸害了,还想着大家!”
“这些水草菜,既然已经割下来了,天热也放不住,就按远娃子的意思,一家分一点,都尝尝鲜!但是——”
他话锋一转,话语里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咱们都是庄稼人,吃了得念着人家的好,心里也得记下有这么份情!”
“以后在村子里要是再让我听到有人嚼舌根,诋毁远娃子,再敢打那水池子的坏主意,我孙国庆第一个饶不了他!”
村民们看着那一筐筐水灵灵的“新菜”,又听到孙国庆的警告,纷纷点头。
一些之前说过风凉话的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把头埋低。
“还有!”孙国庆继续安排。
“今天下午,各家的生产任务调整一下!”
“壮劳力都先别去挖渠了,集中起来,帮远娃子把那个水池子恢复原样!”
“把引水沟重新修好,该清的清,该堵的堵!这是咱们全村未来的希望,不能马虎!”
“好!”
“没问题,孙队长!”
“远娃子,你放心,叔下午就去帮你弄!”
村民们积极响应着。
安排妥当后,孙国庆不再耽搁,亲自选了两筐品相最好的水草菜,带着两个民兵匆匆向公社方向赶去。
孙国庆走后,陈宝山先监督着按照户头,将剩下的水草菜公平地分给了各家各户。
挥散众人,换上了另一幅脸面,没让民兵队的帮忙,叫来几个族里年轻的汉子:
“给我把这一家子押到村里的祠堂去!”
汉子们也是一个个满脸涨红,当初那两场火要不是扑灭了,一年的辛苦可就都白费了。
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陈金柱一家和陈老汉老两口,不顾他们的挣扎,径直朝着村子东头的陈家祠堂走去。
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没过多久,里面就隐约传来了不成人声的哀嚎,但是没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