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供销社里还亮着灯，里面零星站着几个顾客，都在挑挑拣拣地选着东西。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陈傅升刚走进来的时候，那售货员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背上还背着个旧背篓，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翻了个白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根本没打算搭理他。
陈傅升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货架前，开始挑选东西。
他先是拿起一袋杂粮，掂量了一下，觉得分量够足，就放进了背篓里，接着又选了十斤粗面粉。
随后，他又在货架上仔细看了看，挑了一双结实的黑布鞋，一个看起来耐用的粗瓷茶壶，还有一个能装东西的瓦罐，最后还拿了一支牙膏和一把牙刷。
他把选好的东西一件件放在柜台上，那售货员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柜台上堆着的杂粮、面粉，还有布鞋、茶壶这些东西时，眼神瞬间变了，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
“同志，这些你都要？”
她在供销社工作这么久，很少见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尤其是像陈傅升这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
陈傅升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笑着回答：
“不是我自己用，是帮村里采购的，村里好些人家需要这些东西，我就顺便多买些带回去。”
售货员听了，也没再多问，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报出价格后，接过陈傅升递过来的钱，点了点数目没错，就把东西帮他装进了背篓里。
陈傅升道了声谢，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走出了供销社。
从供销社出来，陈傅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准备去找下张芊芊。
张芊芊住在村里的知青点。
此时已经快到十点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少了许多，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着，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庄稼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知青点是几间并排的土屋，此刻大多屋子都已经熄了灯，只有最边上的一间还透着微弱的光。
陈傅升走到那间屋子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的张芊芊其实已经睡着了，她今天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累得沾床就睡着了。
被敲门声惊醒时，她还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嘴里嘟囔着：
“谁啊，这么晚了。”
她摸索着穿上衣服，走到门口，刚打开一条缝，就听见外面传来陈傅升的声音：
“芊芊姐，是我。”
张芊芊一听是陈傅升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把门打开，身上还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陈傅升，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篓，疑惑地问道：
“陈傅升，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傅升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拿出用油纸仔细裹着的手撕烤肉，递到张芊芊面前，笑着说道：
“芊芊姐，我没事。我今天上山的时候打了几只野兔，自己动手烤了下，想着你可能没吃过，就给你送过来尝尝。”
张芊芊的目光落在那两包手撕烤肉上，鼻尖瞬间萦绕着浓郁的肉香，但她却没顾上闻这香味，反而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担忧和责备问道：
“你怎么还上山啊？我记得今天好像还下过雨，山上的路肯定特别滑，多危险啊。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陈傅升听着张芊芊关切的话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芊芊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走山路的时候特别小心，没出事。”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10块钱，递到张芊芊面前。
“对了，芊芊姐，之前借你的1块钱，当时说了10倍还你，我一直记着呢。今天卖兔肉也赚了点钱，这10块钱你拿着，算是还你的钱。”
张芊芊看着陈傅升递过来的10块钱，瞬间愣住了。
早上陈傅升跟她说借1块还10块的时候，她没当回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要给这么多。
她连忙把陈傅升的手推了回去，摆了摆手说道：
“不行不行，陈傅升，你这钱我不能要。你都给我送兔肉了，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而且之前我也只是借了你1块钱，哪里用得着还这么多。”
“芊芊姐，这不一样。”
陈傅升的语气很坚定。
“你平时在村里对我很好，我都记得在心里。还一直很照顾我，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干活上，都帮了我不少忙，这点兔肉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跟还钱没关系。而且说好了要还你钱，就必须得还，你就别推辞了。”
他说着，不等张芊芊再拒绝，就把钱塞到她手里，然后背上背篓就跑了。
张芊芊拿着手里的10块钱，看着陈傅升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叫住他，可陈傅升走得很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先把钱收起来，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把钱还给陈傅升。
张芊芊转身回到屋里，刚把门关上，就看到另外三个女知青方茴、李文娟和姜艾艾都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方茴率先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打趣道：
“芊芊，看不出来啊，你跟陈傅升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大半夜的，他还专门过来找你，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想跟你处对象吧？”
李文娟也跟着笑了起来，附和道：
“就是啊芊芊，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有文化，陈傅升动心也很正常。不过说实在的，陈傅升看着好像有点木讷，平时也不太爱说话，感觉跟你不太配得上呢。”
姜艾艾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也觉得，陈傅升看着就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跟咱们这些知青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芊芊被她们说得脸瞬间红了起来，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手撕烤肉往桌子上一放，快步走到方茴床边，扑过去挠她的痒，娇嗔道：
“你们这几张嘴，就会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们，让你们再乱开玩笑。”
方茴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求饶：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芊芊你别挠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李文娟和姜艾艾也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就在几人闹得正欢的时候，方茴突然停下了笑声，使劲吸了吸鼻子，疑惑地说道：
“哎，停停停，你们别闹了，我怎么闻到一股特别烤肉的味道啊？好像是肉香味。”
姜艾艾和李文娟听方茴这么一说，也纷纷停下动作，仔细闻了起来，很快也闻到了那股诱人的肉香，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