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放开了吃。”
“等把这群羊养得油光水滑、圆滚滚的,回头咱就宰上几只解解馋。”
李辰溪双手叉腰站在河套岸边,目光落在河滩上那群正低头啃草地羊群身上,咧嘴笑得格外爽朗,眼里全是对丰收的期许。
河滩上零星散落着几个同村放羊人的身影,赵老憨的小儿子巴楞就在其中,两人年纪相仿,皆是闲时守着羊群、开春便躬身种的的牧民,一年到头被农活和畜牧缠着手脚,难得能有几分清闲自在的时光。
“巴楞,帮我照看会儿羊群。”
李辰溪朝着不远处的巴楞扬声喊去,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迈了几步:
“我出去办点事,等晚上回来,准给你带壶好酒,咱哥俩喝两盅。”
巴楞在村里向来是公认的放羊好手,不仅把自家的羊群打理得井井有条,村里不少人家,就连李辰溪兄姐家的羊,也时常放心托付给他看管。
李辰溪自家的羊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常麻烦巴楞搭把手,事后总会递上些自家炒制的茶叶,或是晒得筋道紧实的自制牛肉干当作谢礼,巴楞性子豪爽,从不计较这些,两家一来二去,关系也愈发热络亲近。
“放心去吧。有我在,保准给你看好,一只都少不了。”
巴楞头也没抬,随手挥了挥手回应着。
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的爽快。
李辰溪笑着颔首摆手,转身几步就跨到拴在一旁的黑马跟前,双手攥住缰绳,利落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便朝着野鸡常出没的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早已把这一趟的行程盘算得妥妥当当:
先去林子里逮几只野鸡,再去设法收服那只金雕,最后绕道去一趟青云观。
这一路辗转下来,少说也有百十里路程,沿途多是崎岖山路,颠簸难行,这趟差事可半点不算轻松。
“驾。驾。”
李辰溪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双腿微微发力夹住马腹,黑马似是读懂了主人的急切,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随即撒开四蹄,迎着呼啸的风往前奔去。
马蹄踏过松软的河滩草地,溅起阵阵细碎的尘土。
与此同时,李家。
老妈和胡莹霞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老妈挎着一把老式猎枪,手里紧紧攥着一沓票据和几张叠得整齐的零钱,领着刚进门不久的儿媳胡莹霞,慢悠悠的朝着合作社的方向走去。
“霞丫头,等晚上从合作社回来,娘再带你挨家挨户认认村里的人,眼下先带你去看看你爹干活的的方,也让你熟悉熟悉周遭的环境。”
老妈一边走,一边温柔的跟胡莹霞说着话,语气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关照。
“咱们这合作社,一共有七十多户人家,三百多口人,周边还散落着十来个小村庄,大多都是七八户人的小村落。咱们牧民和城里人不一样,没法扎堆聚居,要是都挤在一处,草场的草根本不够牛羊啃食,用不了多久就得搬家换的方。”
在老一辈牧民的固有观念里,村里的姑娘也是难得的“稀缺资源”。
谁家小伙子想娶亲,总得赶着成群的牛羊上门提亲,牛羊的数量越多、品相越好,越能显出男方家的诚意与家底。
这也是李家父母从一开始就不反对这门亲事的关键原因。
胡莹霞模样周正、性格也好。
待人处事也得体,配自家儿子再合适不过。
这年头,重男轻女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在村里更是被奉为真理,谁家的男丁数量多,谁家在村里、族里就更有话语权,说话也更有分量。
李家在本村七户人家中占了四户,男丁数量远远超过其他人家,也正因如此,李家在村里向来颇有威望,旁人遇事也都愿意给李家几分面子。
婆媳俩一路说说走走,老妈絮絮叨叨的跟胡莹霞讲着村里的人情琐事、风土习俗,胡莹霞则乖巧的跟在身旁,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几句,偶尔也会轻声问些不懂的问题,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和睦。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婆媳俩便走到了合作社所在地。
远远望去,几顶洁白的蒙古包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开阔的草地上,像是散落在绿毯上的云朵,旁边用粗壮的圆木栅栏围起了几处牛羊圈,圈里的牛羊正悠闲的踱着步、啃着草,比起李家的牲畜群,这里还多了几峰高大壮硕的骆驼。
这大家伙性子沉稳,冬天骑上能抵御刺骨寒风,夏天进山赶路时也能驮运重物,论起攻击力,可比马匹凶悍不少,在牧区算得上是得力的帮手。
此刻,合作社里的蒙古包都敞开着门帘,没有丝毫遮挡。
老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顶最大、最规整的蒙古包,对胡莹霞解释道:
“那顶是供销社,里面的货物虽说比不上昭乌达城里的齐全多样,但也能满足咱们日常所需。”
“咱们牧民平日里没多少现钱,大多是拿家里晾晒的兽皮、采挖的草药,或是自家种的农副产品去兑换盐、茶叶、糖这些生活必需品。”
“剩下的几顶蒙古包也兼带着卖些东西,不过价钱比供销社贵上不少,咱们平日里一般不在那些的方买。”
“每年七八月份,是草原上最好的时节,草肥水美,牛羊也长得壮实,到时候咱们这儿会办热闹的那达慕大会。”
“周边村落的牧民都会赶过来,不仅能把自家的牛羊卖出个好价钱,还会有摔跤、骑马、射箭、套马这些传统比赛,场面热闹得很。”
“辰溪骑的那匹黑马,就是前两年那达慕大会上,他参加摔跤比赛赢来的战利品,那可是匹通人性的好马,性子虽烈,但跑起来又快又稳,辰溪平日里宝贝得很。”
老妈说起儿子的战绩,眼里瞬间全是骄傲,语气也不自觉的抬高了几分,言语间全是对儿子的赞许。
“村北的树林边上,每十天就会有一次黑市,不少人会去那儿交易些供销社里没有的稀罕东西,价钱也比供销社灵活,能互相商量着来。”
“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天,还会有大集,到时候周边的商贩和牧民都会赶来,买东西、换货物都格外方便。”
“辰溪这孩子打小就身强力壮、性子硬朗,从十六岁起,连续三年都拿了那达慕大会青年组的摔跤冠军,今年他满十八岁,正式成年了,也该去闯一闯成人组的比赛了,娘相信他的本事,肯定能再取得好成绩。”
老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语里全是对儿子的殷切期许,眼神里也全是笃定。
简单给胡莹霞介绍完合作社的情况后,老妈便带着她走进了那顶最大的蒙古包。
供销社。
一来是想给刚进门的儿媳买点稀罕物件,算是长辈的一点心意,也让胡莹霞感受到家里的重视。
二来是想给胡莹霞的老家写一封家书,再寄上十块钱,让她家里人知道她在这儿过得安好,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这年头通讯极为不便,没有电话、没有电报,只能等邮电员定期来合作社捎带书信,快则二十天能送到老家,慢的时候就得一个月,平日里想和家里联系,全靠这一封封跨越千里的书信传递牵挂。
另一边,李辰溪骑着黑马,已然抵达了野鸡常出没的林的边缘。
他勒紧缰绳,让黑马缓缓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