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王明姑姑的尖嗓子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狐疑和嘲讽。
“另起一个？你当开电子厂是摆地摊呢？口气倒不小！”
“你问问王明，我刘轩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刘轩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王明赶紧在一旁小声解释：“姑，我同学真的有钱，刚才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五千块……”
“五千块钱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的东西！”
老女人嘴上不饶人，但语气明显动摇了。
在万富县，能随手甩出五千块的人，还真不多。
“行了行了，明天上午九点，厂子里见一面，当面谈。”
不等刘轩回话，对面就啪地挂了。
王明马上又打过来。
“轩哥，你别生气啊，我姑就这德行，嘴臭得跟茅坑似的，但是电子厂的机器、厂房都是现成的，工人们还在家闲着等活呢，你……”
“明天见。”
刘轩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着急卖，还这个态度。
看你明天什么嘴脸。
第二天一早。
刘轩破天荒地去了兴盛商场，买了一套三千多的西服，又花八千块买了块浪琴手表。
以前他进去，连门口保安都防贼一样盯着他。
今天他提着购物袋，三个女服务员齐声喊“欢迎下次光临”。
钱这个东西，真他妈的让人着迷。
九点整。
万富县电子厂大门口。
王明早早就到了，身边站着一个穿花衬衫、涂着大红嘴唇的五十多岁女人。
正是他表姑，张翠兰。
厂子停产快一年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厂房窗户也碎了好几块。
“来了来了！”
王明看到一辆黑色奔驰GLS开了过来，眼睛都直了。
车上下来的人，正是西装革履的刘轩。
车是他花了两千块包了一天，还带司机的。
“啧啧啧，租的吧？”
张翠兰打量了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嗯，租的。”
刘轩大方承认，反而让张翠兰一噎。
“我说大侄子，你这同学到底有没有钱啊？别耽误我功夫，我这厂子可有好几个人盯着呢。”
“既然有好几个人盯着，那我就不凑热闹了。”
刘轩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哎哎哎——你等等！”
张翠兰急了，一把拽住王明，示意他赶紧拦人。
“轩哥轩哥，我姑就这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进去看看厂房再说！”
王明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是自己的铁哥们和翻身机会，一边是尖酸刻薄的表姑。
“张老板，今天是你让我来的，不是我求着你的。”
刘轩转过身，目光直视张翠兰。
“你这厂子，机械设备三年没更新，厂房漏雨，还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人家天天堵你家门吧？”
“你放屁——”
“你儿子去澳门输了三千多万，你卖了房子、车子，现在就剩这个破厂子吊着一口气，银行催贷函下了三次，月底再不还，法院就查封拍卖了。”
张翠兰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万富县就这么大，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刘轩淡淡说道，“五百二十万，爱卖不卖。”
“六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五百万。”
“你——刚才还五百二十万呢！”
“现在五百万了，再说一句话，四百万。”
刘轩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张翠兰嘴唇哆嗦了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明在一旁傻眼了。
他昨天说的是六百五十万，结果刘轩几句话就砍到了五百万。
这他妈的简直是商业奇才啊！
“……行！”
张翠兰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
“但是，我要一次性付清，今天就能到账！”
“可以，签合同，我现在转账。”
刘轩打了电话，叫来提前联系好的律师。
一个小时后。
合同签完。
转账成功。
银行短信提醒：您尾号8888的银行卡支出5，000，000.00元，余额75，102，376.01元。
张翠兰看着到账短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千多万的家底，败得就剩这五百万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没人搭理她。
刘轩对王明说：“从现在开始，你是电子厂代理厂长，月薪一万，厂子盈利后，按利润的百分之十给你分成。”
“真的？”
王明激动得浑身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开出租一个月剩不下一千块，现在直接翻了十倍。
“轩哥，我王明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先别煽情，有活干。”
“你说！”
“第一，三天之内，把所有老工人召集回来，把厂房打扫干净，设备检修一遍。”
“第二，把你手里那些老买家的联系方式整理出来，约他们来厂里谈，我要在半个月内见到订单。”
“第三，把厂门口的杂草拔了，招牌擦干净，让人看着像个人样。”
刘轩拍着王明的肩膀，“做得到吗？”
“做得到！”
王明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中气十足，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地上的张翠兰不哭了，呆呆地看着刘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厂子卖便宜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有钱这么简单。
有手段，有魄力，还他妈的冷静得可怕。
走出电子厂。
刘轩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自己是老板了。
未来每天八千万进账，别说出电子厂了，就是把整个万富县买下来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也来了——
电子厂要赚钱的话，就必须要有订单，但是目前的大环境不好，很多上下游的企业都已经倒闭了，以前的老客户还会回来吗？
万一工厂开了之后没有订单，那岂不是成了亲戚们口中说的笑话了吗？
“妈的，如果买厂子不赚钱的话，我爸爸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刘轩自嘲似的笑了笑，正要上车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不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
刘轩刘先生你好，我是万富县招商局的陈副局长，听说你接手了电子厂
刘轩的眉毛皱了起来。
招商局？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是广东那边的电子代工大单一直在寻找本地有资质的厂商来承接，不知道刘老板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