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周毅心头一紧，连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
“住口！”
朱棣一挥衣袖，厉声喝道：“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竟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妄议国策，诽谤君上，按律当斩！”
“父皇！”
朱高炽闻言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惊呼出声。
就连朱高煦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然而，朱棣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准备上前为周毅说话的都停下了脚步。
“但念在你年少无知，又确有几分见识，朕今日就饶你一命。”
朱棣的语气顿了顿，扫视全场：“周毅所言，虽有狂悖之处，却也不无道理。”
“北伐之事，朕还需再做思量。”
“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退朝！”
“陛下……”
有武将闻言面色流露出几分焦急，想要说什么，却被朱棣直接打断。
“滚！”
朱棣怒喝一声，衣袖一挥怒声吼道：“都给朕滚出去！”
见朱棣似乎当真是动了怒，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多言，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周毅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一名太监过来低声道：“周大人，请吧。”
他这才如梦初醒，跟着众人退出奉天殿。
走出殿门，寒风扑面而来，周毅却感到一阵虚脱。
没成功……还是没成功……
不仅没被革职查办，反而在朝堂上说了那么一大堆话。
这下好了，皇帝肯定记住他了，以后想低调都难。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奉天殿，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方才周毅那堪称胆大妄为的一番话。
周毅混在人群中，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揉着太阳穴，心中五味杂陈。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激怒皇帝，革职查办，贬出京城，从此逍遥快活。
可谁曾想那朱高炽突然横插一杠，硬是让他说出了那番通商联姻的对策。
更让他不安的是，朱棣最后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说要再作思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周毅这个名字，已经牢牢刻在了朱棣的脑海里。
以后想低调？怕是难了。
想到这里，周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周编修留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毅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朱高炽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那张圆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周毅连忙躬身行礼，神色中尽是恭敬。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这位太子殿下方才可是实打实为自己说话的。
朱高炽摆了摆手，示意内侍退到一旁。
他仔细打量着周毅，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周编修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殿下谬赞，下官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
周毅干笑两声，心中不由得叫苦连天。
朱棣还没找自己的麻烦，朱高炽就先找上门来了。
这父子俩，可没一个好糊弄的。
“胡言乱语？”
朱高炽轻笑一声，语气中尽是云淡风轻：“通商联姻怀柔同化这八个字……可不是胡言乱语之人能想到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周编修是永乐九年中的举人？又被李勉举荐入汉王府任职？”
周毅闻言心头一紧，面上的笑意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太子对他的底细竟然如此清楚？
“正是。”
虽然心中犯着嘀咕，但周毅也只能如实回答。
朱高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周毅一眼，便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他侧头对身旁的内侍低声吩咐：“去查查这个周毅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内侍躬身应道。
朱高炽望向周毅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人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绝非寻常七品小吏能为之。
那番通商联姻之策看似简单，实则深思熟虑，句句切中要害。
若是能为己所用……
朱高炽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父皇再次北伐。
这个周毅，或许当真能有点儿作用。
与此同时，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并肩走在出宫的青石路上，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二哥，今日那周毅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高燧皱起眉头开口问道，语气中流露出几分不满：“我怎么不记得府中有这么号人物？”
朱高煦冷哼一声，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李勉举荐的一个小编修罢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谁知道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敢在朝堂上如此胡言乱语！”
“他今日那番话，可是把咱们都给连累了。”
说到这里，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父皇今儿个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若不是太子及时出来打圆场，只怕……”
“只怕什么？”
朱高煦停下脚步，脸色阴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一个七品小吏，也配连累本王？”
朱高燧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二哥，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注意到没有，父皇听了周毅那番话后，竟然真的犹豫了。”
“北伐之事，本是板上钉钉，可现在……”
他的语气顿了顿，声音更低：“若父皇真的采纳了那周毅的建议，不再北伐，咱们兄弟俩的机会可就……”
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朱高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伐，是他们兄弟二人最大的机会。
在战场上立下军功，掌握兵权，这才能与东宫抗衡。
若是无仗可打，他们这些武将出身的王爷，拿什么去争那个位置？
“你的意思是？”
朱高煦微微眯起双眼，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思量。
“这周毅虽然是我们府上的人，但今日之事已经说明，此人不可控。”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冷声开口说道：“不如……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听到朱高燧这话，朱高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说得有理。”
“不过……不能闹出人命。”
“毕竟他今日在朝堂上露了脸，若是突然出事，只怕会引起怀疑。”
“二哥放心，我有分寸。”
朱高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就好。”
“顺便也试探一下，此人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必须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吏明白，在这大明朝堂上，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与此同时的乾清宫内，炭火烧得正旺。
朱棣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太孙朱瞻基跪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揉捏着双腿。
“皇爷爷，这个力道可以吗？”
朱瞻基轻声问道。
朱棣只是嗯了一声，但却没有睁眼。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瞻基的手法很到位，力道均匀，穴位精准，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朱棣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消退了几分。
过了良久，朱棣忽然开口：“瞻基，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