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听到皇爷爷的问题，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顿。
他沉吟片刻，半晌后才谨慎地开口：“皇爷爷，孙儿以为……周毅那通商联姻怀柔同化之策虽尚有不足之处，但确是良策。”
“哦？”
朱棣闻言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说说看，怎么个良法？”
朱瞻基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道：“孙儿这些日子也查阅了不少典籍，发现历朝历代对待北方边患，无非征讨、和亲、互市三策。”
“汉武帝时虽然北击匈奴大获全胜，但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唐太宗时也有征伐，但更多是采用羁縻之策，设都督府，以夷制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周毅之策，看似是将和亲与互市结合起来，实则更进一步。”
“他不仅要通商、联姻，还要让漠北贵族子弟入京求学，接受我大明教化。”
“此策若成，十年二十年后，漠北诸部与我大明血脉相连、文化相通、利益相系，到时他们便不再是外敌，而是……”
“而是什么？”
朱棣眼神一闪，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依旧追问道。
“而是我大明的一部分。”
朱瞻基定了定心神，声音坚定起来：“这比单纯的征伐要好得多。”
“打仗耗费钱粮，死伤将士，纵使一时得胜，数十年后边患又起。”
“而周毅之策，虽耗时漫长，却可一劳永逸。”
朱棣静静的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淡淡开口说道：“你能看到这一层，不错，看来平日里没少读书。”
“皇爷爷教诲，孙儿不敢忘。”
朱瞻基心中松了一口气，低声开口说道。
“不过……”
然而朱棣却忽然话锋一转，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你可知道，此策最大的难处在哪里？”
“在于漠北诸部未必愿意接受。”
“他们世代游牧，桀骜不驯，恐怕不会轻易让我大明文化渗入。”
朱瞻基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只是一方面。”
朱棣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更大的难处，在朝堂之内。”
见孙子面露疑惑，朱棣缓缓解释道：“北伐之事，牵涉太多人的利益。”
“武将们指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兵部、户部、工部等衙门，北伐期间权力大增，油水也足。”
“就连那些文官，也能借着北伐之机，在军需粮草上做些文章。”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起了双眼，冷笑着开口说道：“若按周毅之策，十年不兴兵戈，这些人的利益何在？他们会甘心吗？”
随着朱棣话音的落下，朱瞻基心头一震，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皇爷爷今日在朝堂上……”
“所以朕今日不能轻易表态。”
朱棣接过话头，无奈的摆了摆手：“北伐之事，牵扯太广，不能操之过急。”
“那周毅虽然说得有理，但若朕当场采纳，只怕明日就会有无数奏章递上来，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他坐起身来，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小子，你要记住，治国不是纸上谈兵。”
“再好的计策，也要看时机，看人心。”
“那周毅有见识，有胆量，但还缺了些火候。”
朱瞻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般开口问道：“皇爷爷，既然您认同周毅的看法，那为何最后又要说贬他的官？”
“孙儿看那周毅，倒是个可用之才。”
朱棣闻言愣了愣神，随即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有福了。”
“有福？”
“能有这种人才，不是福气是什么？”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颔首开口说道：“那周毅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看似莽撞，实则句句切中要害。”
“更难得的是，他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这样的人，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剑！”
他没说完，但朱瞻基已经明白了意思。
“至于朕为什么要说贬他的官……”
朱棣神秘一笑，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这个问题，你回去问你爹吧。他应该明白朕的用意。”
朱瞻基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见皇爷爷不愿多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又为朱棣揉了一会儿腿，见朱棣渐渐有了倦意，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乾清宫。
与此同时，周毅正坐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里，对着一壶冷茶发呆。
自从那个逍遥富家系统自从被冻结后，就再没有任何动静。
他尝试着在心中呼唤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看来，想要靠被贬出京来开启系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难道真要在这大明朝堂上混下去？”
周毅苦笑一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可我哪懂什么政治斗争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周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这个时辰会是谁？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自己似乎没什么结交能来府上拜访吧？
他起身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三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品级都在六品以上。
“几位大人是……”
周毅疑惑的扫了几人一眼，一时间有些不解。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他上下打量了周毅一番，淡淡道：“周编修，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周毅虽然心中警惕，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将三人请进了院子。
三人也不客气，径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周编修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大出风头啊。”
山羊胡官员率先开口，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下官不敢。”
“不过是尽人臣本分，直言进谏罢了。”
周毅笑了笑，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直接打断。
“直言进谏？”
另一个圆脸官员冷笑一声，微微眯起了双眼：“周编修可知，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今日若不是太子殿下为你求情，只怕你现在已经在诏狱里了。”
听到这话，周毅心中一沉，很显然这三人来者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