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官员是个瘦高个，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周编修初入官场，可能还不太懂规矩。”
“在这朝堂之上，说话做事，都要讲究分寸。”
“尤其是……要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了。
周毅立刻明白，这三人是汉王朱高煦派来的。
山羊胡官员见周毅沉默不语，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缓和了语气：“周编修如今虽然调任翰林院，但毕竟是从汉王府出来的。”
“汉王殿下念及旧情，特意让我们来提点提点你。”
“日后在朝堂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个数。”
“北伐之事关系重大，不是你一个小小编修能妄议的。”
“今日之事，汉王殿下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
他话虽然没说完，但威胁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周毅听着这些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本来就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他只想被革职，被贬出京，去开启他的逍遥人生！
可偏偏事与愿违，不仅没被贬，还要被这些人威胁、警告……
周毅眼神一闪，神色中流露出几分不爽。
既然得罪皇帝不行，那得罪汉王呢？
朱高煦在朝中权势滔天，若是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弄走吧？
哪怕不是贬出京城，至少也会被赶出朝堂……
想到这里，周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来。
三位官员还以为他要行礼认错，也都站了起来。
山羊胡官员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周编修能明白就好，日后……”
话音未落，周毅忽然一拳挥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山羊胡官员的脸上！
“啊！”
山羊胡官员惨叫一声，仰面倒地，鼻血直流。
另外两人惊呆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毅却不停手，又一脚踹在圆脸官员的肚子上，将他踹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瘦高个官员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周毅，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动手打朝廷命官？！”
“反了！简直是反了！”
山羊胡官员捂着流血的鼻子，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周毅！你……你好大的胆子！”
“我等是奉汉王殿下之命前来提点你，你竟敢……”
“提点我？”
周毅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周毅虽然官微言轻，但也知道为官之道首在忠君爱国。”
“今日在朝堂之上，我所说句句皆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
“倒是你们几位，张口闭口什么谁的人，什么该说什么话。”
“我倒要问问，你们眼中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大明？”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气势陡然拔高：“我周毅行事，只问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天下百姓！”
“至于什么该不该说，该怎么做，自有陛下圣断，何须你们来提点？”
圆脸官员被周毅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你……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你今日在朝堂上冒犯天威，若不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为我求情，那是殿下仁德，知道我是为国直言。”
周毅抢过话头，声音铿锵有力：“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我问你们，若真如你们所说，北伐势在必行，那为何不见你们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反而跑到我这个小院里来耍威风？”
他环视三人，眼中满是不屑：“我周毅虽然只是七品小官，但也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你们几位品级比我高，俸禄比我多，可除了在这里威胁恐吓，还会做什么？”
“北伐耗费多少？百姓负担多重？边关将士生死如何？你们可曾想过？！”
这一连串质问如连珠炮般轰出，把三人轰得晕头转向。
瘦高个官员还算冷静，深吸一口气道：“周编修，你不要转移话题。”
“今日之事，你殴打朝廷命官是事实。”
“我们这就去汉王殿下那里禀报，看你怎么交代！”
“请便！”
周毅一甩袖子，冷声开口说道：“我周毅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告状。”
“倒是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身为朝廷命官，整日里就知道钻营算计，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吗？”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把三人堵得哑口无言。
山羊胡官员还想说什么，却被瘦高个官员拉住。
瘦高个官员深深看了周毅一眼，低声道：“我们走。”
三人相互搀扶着，狼狈地离开了小院。
临走前，山羊胡官员回头狠狠瞪了周毅一眼：“周毅，你等着！这事没完！”
周毅站在院中，看着三人消失在巷口，这才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说得痛快，但也让他后背发凉。
这下是把汉王得罪死了，不过也好，总算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
………
东宫，文华殿。
朱瞻基坐在朱高炽对面，认真地请教着：“父亲，皇爷爷今日在朝堂上，明明认同周毅的看法，为何最后又要说贬他的官？孙儿实在想不明白。”
朱高炽放下手中的奏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瞻基，你觉得那周毅如何？”
“胆识过人，见识不凡，是个难得的人才。”
朱瞻基想了想，笃定的开口说道。
“不错。”
朱高炽点了点头，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此人的确有大才。”
“他今日所言非一般人能想到。”
“那为何……”
“为何你皇爷爷要说贬他的官？”
朱高炽接过话头，微微一笑：“瞻基，你要明白，朝堂之上，光有才是不够的。”
“那周毅今日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言反对你皇爷爷，虽然勇气可嘉，但也说明此人傲气太盛，不知进退。”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挫其锐气，磨其棱角，将来即便有大用，也容易惹出祸端。”
“你爷爷说要革他的职，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随着朱高炽话音的落下，朱瞻基顿时恍然大悟。
“父亲，那您觉得，这周毅可用吗？”
朱高炽沉吟片刻，缓缓道：“可用，但要用得小心。”
“此人虽然有大才，但来历不明，心思难测。”
“今日他在朝堂上的表现，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这样的人……”
朱高炽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东宫内侍匆匆进来，跪地禀报：“太子爷，不好了！”
“何事惊慌？”
内侍抬头，脸色苍白的开口说道：“太子爷，您让我们去调查的那个周毅……他……他把汉王府中的三位大人给打了！”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