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心里警铃大作。
这问题,怎么答都是坑。
说"没意思",那是睁眼说瞎话,皇太孙肯定能看出来;说"有意思",那就是承认自己在查边市税务,这可是要命的事。
边市税务,牵扯的可不只是几个地方小吏,背后站着的,是边军将领、朝中大臣、甚至可能是某位亲王的人马。
自己一个刚被"罚"到档案房的小官,敢动这种事?
周毅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到底。
"回殿下,"他把卷宗合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下官才疏学浅,只觉得这账目繁杂,一时看不明白。"
"哦?"
朱瞻基笑了,笑容温和,眼神却极锐利。
"周大人在朝堂上能提出怀柔三策,让满朝文武都闭嘴,现在却说自己"看不明白"账目?"
他说着,从周毅手中抽出那捆卷宗,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宣府边市,马匹税率三成;大同边市,同样的马匹,税率却只有一成半。"
"周大人觉得,这是因为宣府的马更贵,还是因为大同的官更贪?"
周毅额头微微冒汗。
这皇太孙,年纪不大,问题却问得又狠又准。
"下官……下官不敢妄言。"
他低着头,声音恭谨。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大人倒是谨慎。"
他把卷宗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谨慎也好,毕竟这档案房里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随便翻的。"
"有些账目,看了不该看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周毅心里一凛,连忙道:"下官记住了。"
"嗯。"
朱瞻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住了。
"对了,周大人,"他头也不回,"本宫听说,汉王府那边对你颇有怨言。"
"这档案房虽然清净,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有些时候,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廊庑深处。
周毅站在原地,背脊发凉。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提醒,实际上却是明晃晃的警告
汉王府的人,可能会对自己动手。
而这个"可能",在皇太孙嘴里说出来,就基本等同于"一定会"。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盯着眼前那堆卷宗,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朱瞻基今天来,绝不是偶然。
他先是点出边市税务的问题,然后又提醒自己"有人要动手"
这分明是在试探,看自己会不会主动去蹚这摊浑水,还是会乖乖躲起来。
"呵。"
周毅冷笑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只想被贬出京,你们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现在又来试探我敢不敢跳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这破档案房,看似清静,实则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的博弈场。
太子想借他的手查边市税务,给汉王添堵;汉王想趁机弄死他,让太子吃个哑巴亏;皇太孙则在中间观望,看谁先露出破绽。
而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摆在棋盘最危险的位置。
"系统,"周毅在心里咬牙切齿,"你倒是给句痛快话,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被贬出京?"
脑海中,那道冷冰冰的机械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了一句:
【建议:继续作死。】
【但不要死。】
周毅:"……"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周毅盯着那堆卷宗,心里权衡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不碰边市税务这摊浑水。
不是怕,是没必要。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被贬出京,远离权力中心,激活系统。
去查边市税务?那不是找死,那是找升官。
查出问题,记功;查不出问题,要死。
横竖都是往权力中心靠。
"不干。"
周毅把卷宗一把推开,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朱瞻基刚才那番话已经挑明了"汉王府可能动手",那自己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找个更容易被贬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档案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卷宗。
忽然,他停在一排标着"宗室俸禄"的档案前。
眼珠子转了转。
"这个……应该够敏感了吧?"
宗室俸禄,向来是朝廷的禁区之一。
谁家亲王每年领多少钱,谁家郡王又多拿了几笔,这种事,看多了容易出事。
周毅抽出一捆,随手翻开。
果然,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宗室的俸禄、赏赐、额外拨款。
有些数字,明显对不上。
"有意思。"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太子想让他查边市,那他就偏不查。
他要查的,是宗室俸禄。
这种事,查出问题,朝堂震动;查不出问题,也能让人觉得他"不知轻重、乱翻禁档"。
不管哪种结果,都够他被贬的。
完美。
周毅坐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翻阅那些卷宗,还特意找了纸笔,把一些对不上的数字抄录下来。
一边抄,他一边在心里默念:
"系统啊系统,这回你可得给力点。"
"老子都查到宗室头上了,再不被贬,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脑海中,系统依旧沉默。
只有那句冷冰冰的提示,始终挂在那里:
【系统冻结中。】
【解冻条件:宿主身份稳定,远离权力中心。】
周毅叹了口气,继续埋头抄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档案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跳动,纸笔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毅手上的笔一顿,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东西。
周毅慢慢放下笔,目光落在门缝下那一条细细的光线上。
光线忽然被挡住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有人。"
周毅心里一紧,悄悄站起身,往门边靠了靠。
他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毅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准备重新坐回去
"轰!"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
周毅脸色大变。
"着火了?!"
他冲到门边,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人睁不开眼。
周毅心里一片冰凉。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想烧死他。
而且,是在皇太孙刚刚警告过他之后,立刻动手。
汉王府的人,动作还真够快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窗边,抬手就要砸开窗棂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周大人,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周毅愣住。
那声音……
不是汉王府的人。
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