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葛春梅躺在炕上,边想边觉得好笑。
或许是想复仇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她翻身好几次也没睡着,不过心中倒也有了几分计较,捂着嘴偷笑。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葛春梅就端着一盆温水进了徐秀丽的屋子。
徐秀丽正睡得迷糊,被这动静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葛春梅满脸堆笑地站在炕边。
“大嫂,醒啦?我寻思着今天小妹相亲是大事,得跟你这大媒人好好合计合计。”
葛春梅说着,把毛巾浸湿拧干,递了过去。
徐秀丽受宠若惊,又觉得不对劲,她机械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心里直犯嘀咕。
这葛春梅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小梅,你有啥想法就直说。”
葛春梅挨着炕边坐下,压低了声音,一副真心为她着想的模样,“大嫂,你想啊,小妹现在可是吃公家饭的人,身价不一样了,要是就这么穿着旧衣服去,岂不是让男方看轻了?人家刘家条件那么好,万一觉得咱们家不上台面,把彩礼往下压一压,那妈不得扒了你的皮?”
是了,今世不同往日,她如今摊了事,顾海霞可不似从前那样对她好了。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顾海霞发飙。
“再说了,”葛春梅继续添柴,“我昨天听妈和华美盘算,彩礼奔着八百块和三转一响去的,咱们得把华美的派头做足了,让她一亮相就镇住场子,这样才好开口要价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秀丽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葛春梅说得对!把顾华美打扮得漂漂亮亮,不仅能让刘成钢看得上眼,更能让别家觉得这亲事有面子,但是这彩礼,只能到时候看情况了。
但是,只要这门婚事办成,以后她在对方面前就能扬眉吐气一把了。
“小梅,还是你想得周到!”徐秀丽状若恍然大悟的自责,一拍大腿,高声道,“你说得对!这事不能急,回头我就跟我表弟家里说 华美这两日身子不得劲,过两天再说,咱们先去镇上,给她置办行头!”
“这就对了嘛。”葛春梅满意地笑了,“妈那边,还得大嫂你去说,就照着能多要彩礼这个方向说,妈肯定乐意。”
“包在我身上!”
徐秀丽得了主意,风风火火地就去找顾海霞。
果然,一听说把人打扮漂亮了能多要点彩礼,顾海霞那胳膊都不疼了,当即拍板答应,还把这功劳全记在了徐秀丽头上,夸她“总算办了件人事”。
顾华美更是乐得找不着北,反正横竖不需她出钱。
前一晚对葛春梅的那点感激,瞬间又转移到了徐秀丽身上。
于是,日头刚过,葛春梅便依着计划,带着顾华美坐上了村里去镇上的拖拉机。
临走前,她当着顾海霞和徐秀丽的面,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的票子,硬塞到顾华美手里。
“小妹,拿着!嫂子知道你没啥钱,今天看上什么只管挑,不够的嫂子再给你补!务必打扮得跟城里姑娘一样!”
“哎呦,春梅,你这……”顾海霞看得眼睛都直了,嘴上客气着,手却推着顾华美把钱收下。
顾华美捏着那二十块钱,心里乐开了花,嘴上甜甜地喊着:“谢谢嫂子!”
拖拉机一路冒着黑烟,终于颠簸到镇上。
顾华美攥着钱,像只出了笼的鸟,看什么都新鲜,拉着葛春梅就往百货大楼里钻。
葛春梅由着她东挑西选,自己却心不在焉,眼神总往窗外瞟。
她记得前世听村里人闲聊,刘成钢这种二流子,白天最爱去的地方就是镇子东头的台球室,那里龙蛇混杂,是赌钱的好地方。
关键是对方的确爱在这一带混。
“小妹,你先看着,我肚子不舒服,去趟茅厕。”
葛春梅找了个借口,嘱咐顾华美看好东西,自己则脚步一转,溜出了百货大楼。
她凭着记忆,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间烟雾缭绕的台球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污言秽语和哄笑声。
葛春梅没进去,只在门口寻了个角落,悄悄往里瞧。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张台球桌赌钱,其中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正是刘成钢。
他嘴里叼着烟,一边打球一边跟旁边的人吹牛。
“……那顾家的小妞,说长得跟猪一样,关键是有份正式工作,家里还有个当官的哥哥,娶回来不亏!”
“钢哥,你家那位不得跟你闹?”旁边有人起哄。
刘成钢“呸”地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地笑道:“闹个屁!她敢!老子在外头玩,她就得给老子在家守着!再说了,等老子把顾家那小妞的钱弄到手,还愁没钱养她?”
葛春梅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眸色一沉。
原来刘成钢早就有相好的了啊。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裙的女人端着个饭盒走了过来,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了台球室,娇滴滴地喊了声:“钢哥,吃饭了。”
人证物证俱在。
她立刻转身离去。
此时,顾华美正为了一块宝蓝色的的确良布料跟售货员磨叽,看见葛春梅回来,立马抱怨道:“嫂子,你可回来了!你看这布多好看,她们非说要布票!”
“要票怕什么,嫂子有。”葛春梅大方地掏出布票,不仅买了那块宝蓝色的,还给顾华美挑了件时兴的白衬衫,又扯了二尺红头绳,把顾华美哄得心花怒放,彻底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晚饭桌上,一家人围着新买的布料和衣服,喜气洋洋。
徐秀丽看着顾华美神采飞扬的样子,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忙凑到顾海霞身边,邀功似的说:“妈,你看华美穿上新衣服多精神!我明天就去跟我表弟说,后天就安排他们见?”
顾海霞看着那些新东西,心里美滋滋的,点头道:“行!就明天!让你那表弟准备好,要是敢怠慢了我家华美,我饶不了他!”
“放心吧妈!”徐秀丽拍着胸脯保证。
葛春梅慢悠悠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等她们都说完了,才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头,轻声细语地开口:“妈,大嫂,这事儿……我看还是再缓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