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
顾海霞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瞪着葛春梅，粗声粗气地问：“这得缓到什么时候？好好的事情还能咋缓？”
徐秀丽也紧张地看过来，心里把葛春梅骂了八百遍。
这狐狸精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搅局！
可别让她以后在家没位置了都。
葛春梅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她看向顾华美，轻声说：“小妹，不是嫂子说丧气话，你想想，你刚买了新衣服，还没来得及做成合身的款式，就这么穿着去，不是白瞎了那块好料子？”
她顿了顿，又转向顾海霞，“妈，我听镇上的人说，现在城里相亲，那都得男方上门，咱们可不能这么眼巴巴急着赶去，多掉价，咱华美就算是小地方出去的，也不能被比，得让我帮忙给他做个头发什么的？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是从村里来的，没见过世面，到时候哪还有什么高彩礼啊，对吧？”
这话正中顾海霞下怀。
彩礼，等于面子，面子等于在亲戚跟前张牙舞爪炫耀的本事。
她闺女可是吃公家饭的，肯定不能上赶着见人，葛春梅这话没毛病。
哪怕是要见人，也得拿出点气势来。
“春梅说得对！”顾海霞一拍桌子，算是定了调，“行，那咱就再拖一天，先把这架子立起来去，这年头想要找我们这样条件的，从哪儿找啊？都算是给面子了都，真心想娶，哪能在意这点毛病？”
葛春梅一拖再拖，其实只是为了让徐秀丽和刘成钢闹些别扭。
到时候，她才好瓮中捉鳖啊。
徐秀丽心里果然憋屈，这一套流程拖下来，她后面能跟对方吵翻天，又得自己掏钱补账。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知道了，妈。”。
这事就这么被葛春梅三言两语给压了下来。
到了当天日子，徐秀丽就急匆匆地跑去回话，说是跟刘家那边约好了，后天在镇上国营饭店正式见面。
她面色紧张，说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人家就要另相他人，这才得了葛春梅准头。
两天时间里，给顾华美做了一条连衣裙。
她手艺好，做的款式又是城里最流行的收腰大摆裙，顾华美穿上身，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顾华美都忘记自己是去相亲的，就想去城里好好炫耀一波。
顾华美从起床开始就在梳洗打扮新裙子穿上，又偷摸拿葛春梅的雪花膏抹脸，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心满意足离去。
然而，顾海霞说不放心，也非要跟着去把关，葛春梅自然也顺理成章一同前往。
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崭新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青年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徐秀丽，脸上堆着笑走了过来。
“表姨，你们来得真早。”
这人就是刘成钢。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葛春梅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
“成钢啊，快坐。”徐秀丽热情地招呼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婆婆，这是我小姑子华美。”
刘成钢的视线落在顾华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婶子好，华美妹子好。”他嘴巴甜得很，“华美妹子可真俊，比我表姑说得还要好看！这身裙子真衬你，跟城里画报上的姑娘似的！”
顾华美哪里听过这种话，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心里却乐开了花，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顾海霞也被哄得眉开眼笑，觉得这后生会说话，看来徐秀丽这次没办砸。
“你就是成钢啊，长得真精神。”顾海霞满意地点点头。
一顿饭，刘成钢把花言巧语发挥到了极致。
他吹嘘自己在镇上供销社多有门路，他爸的生意多能挣钱，说得天花乱坠，把顾海霞母女俩哄得一愣一愣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葛春梅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饭吃完了，刘成钢抢着付了钱和粮票，更让顾海霞觉得这小伙子大方，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婶子，华美妹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刘成钢站起身，笑呵呵地说，“改天我再去家里拜访您。”
“好好好，有空常来。”顾海霞乐呵呵地应着。
看着刘成钢走出饭店，顾华美的一颗心也跟着飞了出去，她拽着徐秀丽的胳膊，急切地小声问：“大嫂，你快去帮我问问，他……他看上我没？”
“看你急的。”徐秀丽笑着拍拍她的手，“你等着，嫂子这就去给你打听！”
说着，她就追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顾海霞母女和葛春梅。
“妈，你看这成钢怎么样？”顾华美满怀期待地问。
“不错不错，”顾海霞砸吧着嘴，回味着刚才的红烧肉，“看着是个靠谱的，家里条件也好，配得上你。”
葛春梅也适时地凑上来，一脸真诚地替顾华美高兴。
“小妹，恭喜你啊！我看那刘成钢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肯定是对你满意得不行！你以后嫁过去就是城里人，当少奶奶享福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村里的穷家人啊。”
这番话夸得顾华美飘飘然，仿佛自己已经嫁进了刘家，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她得意地一甩头，“那当然！等我嫁过去，肯定也拉拔你们一把！”
没过多久，徐秀丽就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住顾华美的手，喜气洋洋地宣布：“成了！成了！我问了，成钢对你满意得不得了！他说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又能干的姑娘！”
“真的？”顾华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那还有假！”徐秀丽拍着胸脯打包票，“成钢说了，就想娶你这样的当媳妇！他还让我回来跟妈说，彩礼什么的都好商量，只要能把我们华美娶进门，他家什么都愿意！”
这话一出，顾海霞的眼睛都亮了。
葛春梅低着头，唇边泛起讥笑之色。
徐秀丽当然不会说，她追上刘成钢后，对方一脸不耐烦，嫌顾华美长得又黑又壮。
是她又塞了十块钱，还压低声音告诉刘成钢，顾家就顾华林一个有出息的，钱都捏在顾海霞手里。
只要把顾华美哄到手，以后他在外面怎么胡混都没人管，顾家为了面子也只会拿钱堵窟窿。
刘成钢这才勉强同意继续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