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钱小花最后站出来，说了几句看似为张桂兰“开脱”的场面话。
但那语气中的苍白无力，那刻意维持的“柔弱”姿态，落在围观者眼里。
非但没洗清张桂兰，反而更衬得她这个“受害者”可怜又可敬，更坐实了杨永福和张桂兰的苟且之事。
同情与鄙夷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钱小花这边。
果然，回到家后的气氛熟悉，又窒息。
杨永福拖着沉重的脚步，挪了进来。
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看屋里的任何人，坐在沙发一旁的凳子上，低垂着头，像是个犯人。
杨国强跟着钱小花进了门，把那卷沾着汗渍的钱“啪”地扔在桌上，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妈……”他看向钱小花，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钱小花没看他，自顾自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高佳慧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国强，街上传的是真的？爸跟那个张桂兰……还有了个孩子？”
杨国强抹了把脸，烦躁地说：“你都听到了还问！”
高佳慧的脸色更加难看。
公公养外室，还有私生子，这事不仅丢人，更意味着家里的财产，很可能已经被分割出去一部分，未来还有更多隐患。
她嫁进来，可不是为了分担这种污糟事和潜在损失的。
杨志红也听明白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爸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妈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辛苦一辈子，比不上外面寡妇的几句好话，是吧？”
钱小花终于开口，面向屋内众人，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的好父亲，用咱们家的钱，在外面另安了一个家，养着别人的儿子。”
她的话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杨国强艮着脖子愤怒的瞪大双眼：“妈！这钱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只是冰山一角！爸肯定还有钱藏在那个寡妇那儿！还有，那个野种……不能白养！得让爸把钱都要回来！”
“要？怎么要？”高佳慧冷笑，“他护那寡妇护得跟什么似的，让他去要钱，等于剜他的肉。”
“那就我们去要！”杨国强眼睛通红，“那是咱们家的钱！”
“你去要？以什么名义？”高佳慧反问，“儿子去要父亲养外室的钱？ 这不正做实了爸出轨了么。再说都到兜里的钱，那寡妇能吐出来吗？”
杨国强被问住了，狠狠的瞪了缩在角落里的杨永福一眼。
“吐不出来，就打的让她吐出来，我跟爸去，要是要不回来，爸以后也别回来了。”
高佳慧则抿紧了唇，眼神锐利地扫过公公，又看向婆婆。
她在快速评估局势：婆婆显然已经掌握了绝对主动权，且态度异常冷静理智，这比哭闹更有力。
公公……已经废了，至少在家庭话语权和道德高地上，彻底垮了。
那么，接下来家里的资源分配、话语权，必然要向婆婆倾斜。
她和杨国胜，必须明确站队。
杨志红只是抱着女儿，无声地流泪，为母亲不值，也为这个瞬间破碎的家感到茫然。
“哭要是有用，这世上就没难事了。”钱小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却依旧没有慌乱，“事情已经出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的时候。”
她走回桌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女们，仿佛在主持一场家庭会议。
“第一，这房子，还买不买？”
“买！”杨国强第一个抬头，斩钉截铁。这是他最核心的利益。
“钱呢？还差多少？”
杨国强飞快地心算：“我今天找朋友凑了两千，加上这五百，两千五。”
“两千五……”钱小花沉吟片刻，看向高佳慧，“佳慧，你那两千，还作数吗？”
高佳慧毫不犹豫地点头：“作数，妈，我明天就拿过来。”
现在正是表忠心、巩固地位的时候。
“志红，你呢？你那一千……”
杨志红擦了擦眼泪：“妈，我的钱随时能用。”
其实钱小花不想用女儿的钱，可这个时候要是不要女儿出钱，之后再分房子恐怕没有女儿的事。
“那就是五千五了。加上之前的你爸存折里一千五，我给你舅舅借的两千。”钱小花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转向角落。
“老杨，只剩下的三千，你有办法吗？”
三千？他上哪儿弄三千？
卖邮票的钱刚被儿子抢走，之前攒的也早就贴补了张桂兰……
难道真要他去借？谁还敢借给他？他如今名声扫地……
“我……我没……”他嚅嗫着。
杨国强又来了火气，“你没钱？你没钱怎么给那寡妇穿金戴银？我告诉你，这三千，你就是去偷去抢，也得给我凑齐了！不然，我就真去厂里，把你那些破事全抖落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在食品厂待！”
钱小花眉头一皱，板着脸：“国强，我都说过了，你爸和你张阿姨是清白的，你就不要胡说了，别人不信你爸，咱们一家人，还不相信他吗？”
钱小花扭头对着杨永福平静的说：“不过，看在平时你经常帮桂兰的份上，要是找她借个一千两千的，她也不会不给吧，老杨，我们是借，回头攒了钱再还，你要是不方便跟她说，明天我跟你一起找她也行。”
“至于剩下的钱，实在不行，我去局里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晚个几天，或者从财务上借点，回头拿工资抵就是了。”
钱小花说的诚心诚意，却死活把杨永福和张桂兰绑在了一起。
花给她的钱，就算是借，也得借回来。
她不承认你们有一腿，可邻居们互相帮忙总是可以的吧。
道德绑架这一块，她可真是太会了。
这下就连杨永福也没啥话说了，他敢说不吗？儿子凶狠的目光，儿媳冰冷的表情，女儿失望的眼神，还有妻子那看似平静实则不容置疑的态度……他没有任何退路。
他其实心里清楚，张桂兰是有三千块的存款的，只不过，这些钱她有用。
她儿子要上初中了，她想托人给儿子跑到县直一中去上学，到时候打点人情就需要这笔钱。
“……好。”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