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花握着女儿冰凉颤抖的手，感受着她话里浸透的委屈和绝望，强压着儿子们吵闹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冰冷的怒火。
孙家，这是摆明了要拿捏她们孤儿寡母，吃定了杨志红性子软、娘家之前不给力。
“不离？”钱小花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钉子，“由得了他孙战勇想不想？他妈不是能耐吗？不是觉得她儿子离了你，能娶个大闺女生儿子吗？行，那咱们就让他们称心如意。”
她松开女儿的手，站起身，目光扫过还在为“接班”名额争执不下、几乎要拍桌子的三个儿子。
“都别吵了！”钱小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三兄弟一愣，齐齐看向母亲。
只见她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棱角的锐利和决断。
“接班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钱小花一字一顿，“你们妹妹，在孙家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孙战勇那个妈，骂你们妹妹是生不出儿子的废物，骂妞妞是赔钱货，现在离不离婚，还得看他们孙家脸色！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说完，她又看向缩在角落当鹌鹑的杨永福，最后落在一直沉默旁观、眼神闪烁的高佳慧脸上。
女儿的事情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她要看看他们几个儿子的反应。
前世，几个儿子连她这个妈都不亲，更别说闺女了，私下里压根不来往。
他们是亲兄妹，遇到问题难道不该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为什么到了最后，几个兄弟姐妹相处的连陌生人都不如。
诚然，是她这个当妈的没有水平。
重生一世，她得好好的把几个儿子用起来。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杨国强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桌子，怒道：“孙家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欺负我妹？妈，我去找孙战勇那小子算账！”
他明白，现在工作和房子都在他妈手里握着，他表现好点，他妈会更心疼他，说不定一高兴，啥都给他了。
杨国胜皱了下眉，他更关心接班和家里资源分配，对妹妹的遭遇虽有同情，但觉得是“家务事”，不想过多掺和，尤其可能得罪人。
他迟疑道：“妈，这毕竟是志红和战勇两口子的事，咱们外人插手太多，会不会不太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家务事？”钱小花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刺向大儿子，“杨国胜，你妹妹被婆家指着鼻子骂，孩子被嫌弃，这在你眼里只是‘家务事’？行，你可以不管。那以后你遇到难处，也别指望家里兄弟姐妹能帮你一把！咱们就各扫门前雪！”
杨国胜被母亲的目光和话语刺得脸一红，噎住了。
高佳慧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
这个时候，态度很重要。
老四杨志勇年轻气盛，早就听得火冒三丈：“大哥你咋这么怂！二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家务事？孙家那老太婆就是欠收拾！妈，我跟你去！我看他们敢咋样！”
杨永福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在钱小花冰冷的目光下，又咽了回去。
“国强，志勇，你们有这个心，妈替你们妹妹记着。”钱小花语气缓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强硬，“但今天，不是去打架骂街的。咱们是去讲理，是去给你们妹妹撑腰，是去把属于她的东西，堂堂正正拿回来！”
她看向杨志红：“红儿，你在孙家，还有什么要紧东西没拿回来？除了衣服，存折、身份证、结婚证那些，都带出来了吗？”
杨志红抹了把眼泪，摇头：“重要的我都偷偷带出来了，放在妈你那儿。就是还有些我和妞妞的衣服、日常用的东西，还有我陪嫁的那对箱子、缝纫机，都在孙家放着。”
“好。”钱小花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儿子们，“国强，志勇，你们俩，现在跟我去孙家一趟。国胜，你要是不想去，我不勉强，在家等着。”
她瞥了一眼那个恨不得隐形的男人：“老杨，你也去。你是志红她爸，这个时候，该你出面了。”
杨永福浑身一僵，想推脱，但在钱小花和儿女们目光的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佳慧，你在家看着妞妞。”钱小花最后安排道。
高佳慧立刻点头：“妈您放心。”
钱小花带着杨永福、杨国强、杨志勇，父子四人直奔孙家所在的城郊村子。
孙志勇和杨志红是师范中专的同学，一起上学一起毕业。
毕业后俩人本来可以分到一个学校的，谁知那年学校的名额多了一个，而且孙志勇和杨志红毕业就领证了。
学校就只考虑孙志勇，没有再考虑杨志红了。
害得杨志红白白损失一个正经工作的机会，这让钱小花对她很失望。
前世也是因此，钱小花才放弃杨志红的，实在是太恋爱脑了，要是当初杨志红不结婚，当个小学老师，怎么也不至于闹到自杀。
更何况，孙家条件确实一般，跟住在县城的双职工家庭根本不是门当户对。
破旧的院子，几间旧瓦房，院子里还养着一头猪，几只鸡，一进院子一股味儿。
他们到的时候，孙战勇正蹲在院子里闷头抽烟，孙母在灶房门口摘菜，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数落着什么。
看见杨家父子四人浩浩荡荡进来，孙母先是一愣，随即三角眼一竖，扔下手里的菜就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亲家吗？咋？兴师问罪来了？我告诉你，杨志红自己没本事生儿子，还不让人说了？”
钱小花没理会她的叫嚣，直接走到孙战勇面前。
孙战勇局促地站起来，眼神躲闪，叫了声“妈”。
“战勇，”钱小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力，“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你们孙家既然容不下她们娘俩，那就好聚好散。离婚，对你们俩都好。”
说完，她一挥手，让杨永福和杨国胜俩人先进了屋子，和杨志红一起收拾。
孙战勇想拦，却在钱小花凌厉的眼神下，不敢动弹。
嗫嚅道：“妈……我、我没想离……是我妈她……”
“你闭嘴！”孙母尖声打断儿子，冲着钱小花嚷嚷，“离！必须离！我们家可不要不下蛋的母鸡！带着个赔钱货，赶紧滚蛋！”
钱小花紧紧盯着孙战勇：“战勇，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婚我们离定了，你别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