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笑了。
他伸出的那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并拢,上面没有附着任何看得见的真气,就那么普普通通,白白净净。
在李夭夭那漫天席卷而来,足以将钢铁都撕成碎片的青色剑气风暴面前,这两根手指,脆弱得就像是螳臂当车。
李夭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在宿舍里动用这一招的后果,但她顾不上了。
这个男人带给她的羞辱,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要赢!
她要用自己最强的招式,将他那副懒散悠闲的面具彻底击碎!
然而,下一秒。
李夭夭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她看到了什么?
顾平安没有去抵挡那些如同暴雨般攒射的剑气。
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他的身体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两根伸出的手指,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动了。
那不是快。
那是一种超越了快的境界,仿佛他的手指从一开始,就预判了所有剑气的轨迹,等在了那里。
他的指尖,在无数道致命的剑气缝隙中,如同一条游鱼般穿梭,最终,轻描淡写地,点在了整个剑气风暴的中心。
不是威力最强的那一点。
也不是真气最凝聚的那一点。
而是她整个《天剑诀·惊鸿》真气运转流向中,最不起眼,也最关键的一个节点。
那是她发力与变招的枢纽!
他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只在李夭夭的脑海中闪现了万分之一秒。
“叮。”
一声轻响。
清脆得就像是玉石相击。
顾平安的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一道细若游丝,却承载了整个招式核心运转的关键剑气。
然后,轻轻一错。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轰——!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李夭夭与剑气之间的联系,猛地倒灌回她的体内!
她喉咙一甜,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向后跌退了好几步。
而那原本气势汹汹,笼罩了整个客厅的漫天剑气,在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后,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化作点点青色的光斑,消散在了空气中。
从剑气爆发,到被一指破解,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那张被李夭夭一掌拍烂的沙发,连被剑气波及的机会都没有。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被顾平安随手抛到空中的白玉酒杯,此刻才悠悠地落了下来。
顾平安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酒杯,甚至还晃了晃,似乎在回味杯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酒香。
他抬起眼皮,看着脸色煞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正满眼都是惊骇与茫然的李夭夭,懒洋洋地开口。
“就这?”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夭夭的脸上。
“噗……”
李夭夭再也压抑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洁白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她不是被伤的。
她是气的,是羞的,是那股从天才云端跌落凡尘的巨大落差感,让她道心都出现了裂痕。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天剑诀·惊鸿》。
这是天剑李家嫡系才能修炼的玄阶中品高级武技,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底牌。
在整个江城年轻一辈中,没有人能正面接下她这一招。
可是在顾平安面前,这引以为傲的绝学,就像一个笑话。
被他用两根手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破掉了。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武器。
他甚至……连酒杯都没有放下。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
这是碾压。
是成年人戏耍孩童般的,全方位的,不留任何情面的碾压。
李夭夭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她日复一日的苦修,她身为天剑李家明珠的荣耀……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用两根手指,彻底碾碎,踩在了脚下。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愤怒?不甘?
这些情绪,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茫然和自我怀疑。
我……真的有那么弱吗?
顾平安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信仰都崩塌了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有点无趣。
“唉,真没劲。”
他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
这《清风十三剑》果然有点门道,不是硬碰硬的打法,讲究的是一个“巧”字。
找到对方招式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省时省力,非常适合自己这种懒人。
刚才李夭夭那招,看起来花里胡哨,剑气漫天,其实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一个核心节点。
只要把那个节点掐断,整招就废了。
这套剑法的信息烙印在他脑子里,让他对这些东西的理解,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他看着还在那里发呆的李夭夭,觉得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个事。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李夭夭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畏惧。
顾平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屈辱与迷茫的漂亮眼睛。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放过她,好像有点便宜她了。
毕竟,三更半夜跑过来打扰自己喝酒,还拆了自己一张沙发。
总得让她长点记性。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天才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李夭夭内心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平安。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火焰,那是被羞辱到极致的怒火。
“我……”
她想反驳,可“天才”两个字,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讽刺。
顾平安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看,你连我都打不过,万一以后出门被人欺负了,我还得跑去给你撑腰,多麻烦。”
他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仿佛那是什么天大的麻烦事。
“所以啊,想做我顾平安的女人,真的不能当个花瓶。”
“你得变强,至少……得能自己处理麻烦,别来烦我,懂吗?”
他这番话,逻辑清奇,语气理所当然。
把之前在操场上那句羞辱人的话,用一种更羞辱人的方式,又重复了一遍。
李夭夭彻底懵了。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把我打成这样,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太弱了,会给他添麻烦?
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你混蛋!”
她尖叫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忘了什么修为差距,也忘了什么招式武技。
她现在只想冲上去,用牙咬,用手抓,跟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王八蛋拼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扑上去的前一秒。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王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充满了焦急。
“哥!哥!你没事吧?我怎么好像听见打架的声音了?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是不是李夭夭那个疯婆子又来找你麻烦了?你等着,我这就进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