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只给老妈的红色发卡加入购物车后,王霖想象着她收到礼物时的惊喜表情,心满意足地提交了订单。
接着他出门去了村里超市,买了十斤面粉和五斤盐。
分量是精心考虑过的,既可以说是同学的门路,又不至于让爷奶怀疑他走了歪道。
要知道,白面和细盐在八十年代,可是管制的紧俏货。
提着东西刚出超市门,身后传来一声喊:
“王霖?”
王霖转头,看到一个发福的中年人——正是他的堂叔,王建国。
“建国叔。”
王霖语气平淡,心里腻味得很。
这位三爷爷家的儿子,仗着自己是抗美援朝英雄的后代,端上了公家饭碗,向来眼高于顶,从没正眼瞧过他们。
开口就是颐指气使的味道。
不过他对那个三爷爷还是很敬重的。
王建国瞅了眼他肩上的面粉袋,笑呵呵道:“什么时候回村的?回来给你爸上坟?”
“嗯。”
“最近咋样啊?”
“就那样。”
王霖懒得敷衍,转身就要走。
王建国点点头,随即摆出长辈姿态,语重心长:
“你可要好好努力,千万别学你爸一辈子油嘴滑舌、好高骛远,临走啥也没给你留下……”
王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建国叔,你嘴要实在是闲的不行,就去舔马桶,咋老一张嘴就是叭叭叭的呢?!”
话落,王霖肩膀一耸,掂了掂面粉袋,留给王建国一个后脑勺。
临走时,无声地动了动嘴角。
王建国却清晰地读出了那个口型:
“大傻逼!”
“你…你你!”
王建国根本没料到这向来不起眼的堂侄敢如此顶撞,手指着王霖的背影,气得像犯了帕金森,抖个不停。
……
回到家的王霖看着买来的面粉和盐,越看越不对劲儿!
东西是好东西,在1982年绝对是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别扭。
他摩挲着下巴,围着这堆东西转了两圈,眉头紧锁:“到底哪里不对劲?”
“啧~”
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包装!”
问题就出在这里!
1982年的农村供销社,面粉和盐多是散装大袋,或者用厚牛皮纸袋封装。
这种印满现代信息的包装袋一旦拿回去,根本没法解释!
“必须得换包装!”
他抓起手机,手指在拼夕夕上飞快搜索:“原色加厚纯棉面粉袋”、“无标识米袋”、“老式粗布包装”……
很快,他锁定了一种米白色的加厚纯棉束口袋,没有任何商标和文字,看起来朴实无华,与记忆里老家的米面袋子几乎一模一样。
王霖果断下单:“就它了!”
……
等待快递的几天里,王霖也没闲着。
他将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寻找任何可能疏漏的细节。
“身份……大伯和支书那边暂时糊弄过去了,但难保以后不会有更较真的人问起,光靠嘴说,终究不够硬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毕业证!”
对!一个正经大学生,怎么可能没有毕业证?
这玩意儿才是他文化人身份最直观的证明!
他立刻打开电脑,搜索起八十年代初期的大学信息。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首都钢铁学院”上。
“就这个了!”
选择这所学校,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它不是清北那种顶尖学府,真要冒充那种学校的学生,目标太大,不出几天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调查。
而首都钢铁学院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大学,符合他正经大学生的身份。
一所专业的工科院校,也恰好能解释他打算盘,懂计算的能力。
他仔细搜索了这所学校的历史、当时的校园环境、甚至各个系科,默默记下一些关键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就是制作证件了。
这可不能马虎,必须符合那个年代的特征。
至于找制作证件的渠道非常简单,市里头的街边小巷的墙上随处可见制作假证的电话。
沟通时,他提出了非常细致的要求。
“嗯……”
“封皮,我要那种暗红色的塑料皮,手感要对,还有不能太新太亮。”
“内页的纸张要略带黄色,印刷的字体必须用宋体。”
“还有,”
王霖强调:“最关键的是钢印!”
“印泥的颜色,凹凸感,甚至印记的模糊程度,都必须是手工乔敲压的效果,不能是平的。”
他把自己搜到的参考图给老板看了一遍。
“兄弟,你这要求太糙了!说出去我在这行还混不混了?”老板起初拒绝的。
“钱不是问题。”王霖加码。
老板一咬牙:“……行!”
“……”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自己的这趟“省城之行”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
1982年6月5日,傍晚。
王春归家不大的土院子里挤满了人。
村支书赵福宽蹲在石磨盘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嘬着烟袋锅一言不发。
几个出了钱地村民围着他,情绪激动。
“福宽支书!这都第四天咧!人呢?你说你办的这叫啥事嘛!”
“就是!那可是八毛钱啊!王霖该不会是拿了钱,真跑球了吧?”
“我看悬乎!那后生穿得流里流气的,哪像个老师?”
“春归,你家这侄子,怕不是个骗子吧?”
爷爷王春归梗着脖子:“放你娘的狗屁!我王春归在村里几十年,吐口唾沫是个钉!我侄子就是去省城弄教材咧!说回来,肯定就会回来!”
奶奶李秀兰站在窑洞门口帮腔:“霖娃子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不会诓人的……”
“不会诓人?这都几天咧?”
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双手背在身后,腆着微凸的肚子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进来。
“大伯,不是我说你!”
这个青年摇了摇头:“当初我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一个来历不明的后生,空口白牙说自己是什么大学生,你们就信咧?”
“还让他带着凑的钱出去?这下好咧,鸡飞蛋打咧吧?”
“还有,如果不是骗子的话,那他为什么要悄悄的走?”
他这话像油锅里溅了水,更加坐实了村名们的猜测。
“是啊,我们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这不是蹿球了,是啥?”
“建国说的是啊!咱的钱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春归!这事儿是你家揽下的,你得给个说法!”
“对!赔钱!”
王保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猛地冲到王建国面前,拳头攥得咯咯响。
“王建国!你狗日的少在这儿煽风点火!我霖哥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你爹说了算。”
王建国嗤笑一声,用下巴点了点院门,
“人呢?这都第四天咧,我看啊,你们就是让人当猴耍咧。”
“快赔钱吧,不要丢咧我们王家先人的脸!”
王保山直接就怒了,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王建国的脸上。
“我日你祖宗!”
“啊呀!”
王建国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着向后倒去。
场面开始乱起来。
“王保山,你要干甚么?!”
“保山,他祖宗也是你祖宗啊!”
“快拉住他!”
就在众人拉架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哟,这么热闹,保山,谁惹你了?发这么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