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平稳地停在了研究院的大楼前。
“到了。”
陆秦解开安全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侧过身就要来帮顾悠婉开车门。
“婉婉，我陪你上去吧。”
顾悠婉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住。
她偏过头，清冷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那双写满殷切的眼睛里。
“不用了。”
陆秦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只是担心你，你还在发烧。”
“实验室里都是精密仪器和危险试剂，非研究人员禁止入内，这是规定。”
规定？
她以前可没少为他破例。
陆秦的脸色沉了沉，心底那股被忤逆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但他一想到那即将改变公司未来的研究成果，便强行将那点不悦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两天自己做得太过火，是该给她一点空间。
陆秦重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好，听你的。”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太累了，早点弄完回家。”
他叮嘱着，像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顾悠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没再说话，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楼。
陆秦坐在车里，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算计的精光。
“顾工，您怎么来了？”
“您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实验室里，几个还在加班的组员看到顾悠婉，纷纷围了上来。
顾悠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平静地落在众人身上。
“我忽然想到一个关键性的数据需要马上验证，接下来的内容涉及核心机密。”
“你们今天都辛苦了，先下班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服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顾工您也别太晚了。”
很快，偌大的实验室里，便只剩下仪器运作时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顾悠婉走到主控电脑前，屏幕保护程序，是她和陆秦在雪地里的那张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天真又幸福。
真是刺眼，她面无表情地移动鼠标，点亮了屏幕。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巧的黑色U盘，轻轻插进了主机接口。
“咔哒。”
她熟练地打开加密的数据库，里面躺着的，是她这五年来，废寝忘食，耗尽心血换来的所有成果。
顾悠婉选中了所有核心数据文件夹，点击，拖拽，复制。
屏幕上，一个蓝色的进度条，像一只笨拙的蜗牛，缓慢地向前爬行。
1%……
2%……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消息。
是那个联姻对象。
【叶白：明天上午十点，我到A市。】
顾悠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么快？
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未知的深渊，她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吗？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顾悠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
【顾悠婉：好。】
【顾悠婉：明晚七点，云顶餐厅，我为你接风。】
发完地址，她便将手机扔到了一旁，不再去看。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一切。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进度条在无声地跳动。
突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椅子挪动的声音，从旁边的休息室里传了出来！
顾悠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里还有人！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休息室门口，一把推开了虚掩的门！
门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孩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到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顾……顾工？”
是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叫张超。
顾悠婉的目光锐利如刀，她不着痕迹地错开一步，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他看向主控电脑的视线。
她的心跳得飞快，但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顾悠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看到了什么？”
那实习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慌忙地摆着手，语无伦次。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就是太困了，在这里趴了一会儿，刚醒！真的！顾工！”
顾悠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慌乱中，分辨出哪怕一丝的谎言。
她知道，这个实习生，和实验室里的大部分人一样，都是陆秦安插进来的眼线。
她的任何一点异常举动，都会立刻传到陆秦的耳朵里。
此刻，反应太大，反而会坐实心虚。
顾悠婉缓缓收回那逼人的视线，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是是！”
实习生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抓起自己的背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悠婉站在原地，听着那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看到了U盘？还是看到了正在传输数据的界面？
不到半个小时。
“嗡——”
被她扔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顾悠婉拿起来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是陆秦发来的消息。
【陆秦：今晚回家吃饭？】
来了。
顾悠婉敢肯定，那个实习生，一定对陆秦说了些什么。
陆秦这是在试探她。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慢得令人发指的进度条，才刚刚走到68%。
现在，她不能激怒陆秦。
顾悠婉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
【顾悠婉：好。】
一个字，买回了最宝贵的时间。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死死地盯着那个进度条，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98%……
99%……
100%！
【数据传输完成。】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顾悠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她拔下那个滚烫的U盘，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白皙的指尖在黑色的键盘上飞速舞动。
她点开数据库，在几个最关键的核心算法里，随手改动了几个参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