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好歹是储君，是我大唐未来的继承者，岂能真的让他威信扫地？”
“陛下不论心中对太子如何不满，也不当随意责罚，更不应偏爱其他皇子，令其凌驾于东宫之上，动摇我大唐根基啊！”
魏征借着今日的机会，把长久以来压在心中的谏言全都吐露了出来。
哪怕因此受到陛下的责罚，他也不管了！
张玄素作为太子之师，听得极为解气，还不等陛下表态，立即接口。
“魏大人所言极是！近些年来，太子殿下私下里颇有惶惶之意，而陛下对东宫又日渐疏远，加重了东宫忧虑，此本非社稷之福。”
“便是陛下真对东宫某些所为看不过眼，也当是其是，非其非，疏远打压东宫，亲近宠纵魏王，此取祸之道也！”
李世民看到这些大臣进得殿来，“不分青红皂白”便向着太子，对自己又摆出敢言直谏的架式，只觉得有苦说不出，脑壳都开始疼了。
到张玄素开口，皇帝心中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了了，反唇相讥地道：“张大人不开口，朕还没想起来呢。”
“这大殿之中可是有人挂着太子太傅的职位，太子真有逾矩之处，却不知太子之师担何罪责？怎么有脸来对朕进谏的？”
对于儒士而言，为人师者乃是极为严肃的事情，能身居太子师，为大唐培养未来的储君，那更是重责大任，也是无上的荣光。
既然承了这等荣光，那自然也有相应的责任，若有“太子失德”之事，那太子太傅不但要承担罪责，传扬出去，朝臣和士族清议，也会说都是你这个当师傅的教徒无方。
那可不止是害了一个弟子，而是误了整个大唐的未来啊。
李世民虽然颇得善于纳谏的贤名，也因此没少被这些个梗直之臣“喷过口水”，心里可是都记着呢。
张玄素的脸果然瞬间涨成了猪紫色。
作为朝廷重臣，他本就对于太子的作为心中耿耿，私下里也没少劝谏奈何收效甚微。
现在，被陛下当面指出他这个太子太傅失职，张玄素根本无从为自己辩驳。
不过，李世民还是低估了他麾下这些直臣们的脾气。
张玄素又急又怒，但还是不肯放弃这个为太子殿下而直谏的机会，“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责备得极是！子不学，师之惰。臣为太子之师，未能时时督导，太子多有劣迹未能及时指正，此臣下之责也。”
李世民先是一愣，继而嘴角都有点儿压不住了。
这些大臣平时没少让自己在朝堂之上难堪，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就服软了？
李世民对于这几位直臣，平时那是又爱又恨。
他不仅时时说过，要以人为镜这样的话，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李世民自秦王之时便亲自领兵，战无不胜，登基之后，败吐谷浑，破突厥，俘吉利可汗，国力也日渐强盛，但他还是觉得人无完人，多亏了有魏征等忠直之臣，自己便是犯了过错也能及时改正。
可是这些臣子多有“放肆”之时，常常让自己也下不来台。
像今天这样，一句话就把张玄素说得主动跪地请罪，可是狠狠地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让他忍不住泛起几分得意之情。
然而，张玄素下一句话，直接把李世民的小得意给打破掉。
“然则陛下，教不严，父之过！大唐储君若是德行有亏，敢问太子之父，又该当何罪责！”
“你……”
魏征还嫌不够“热闹”，毫不犹豫地接口：“张大人所言极是，陛下为天子，万民之表率，同样也是太子之表率，太子少得皇恩，朝堂之上已有非议之声，追根溯源，却是何人过失？”
李世民以手抚额，大感失策。
真论才学施政，魏征也好，张玄素也罢，还算不上贞观朝第一等人能臣，但是论斗嘴皮子的功夫，便是他这个皇帝也要自叹弗如。
说到底，李象的猜测很准。
哪怕对于李承乾的种种作为，颇有失望之处，哪怕对于魏王李泰各种宠爱，但是在李世民的心中，依然非常重视他这个嫡长子，心中也时时记着长孙皇后的叮嘱。
只要李承乾没有真地举旗谋反，行逆悖之举，李世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拿掉他的太子之位，更别说把承乾逼到绝路之上。
东宫那边悬崖勒马，不论暗中有何布置，全都没有发动，而李世民过去对于魏王的种种偏爱之举，则全都落在众臣的眼中。
固然有许多朝臣心中生出了投机取巧之心，直接投效于魏王麾下，幻想着未来能得到从龙之功，一步青云。
但，也在许多忠直之臣早就看不下去，已经开始上书劝谏。
在魏征等大臣眼中，太子主动入宫请罪，那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做出的举动，便是在大殿之上，有什么违逆圣心的言语，那也是被陛下给逼的！
再看看李象殿下，才多大的孩子，天真地说出，希望能跟已故的长孙皇后“团聚”……真是听着伤心，闻者流泪。
现在，各种矛头现在竟然都对准了李世民。
偏偏他已经处罚过了承乾，心中颇被触动，自然不好再把李承乾的种种布置向大臣们说明。
“逆子，为父这次真是被你给害惨了。”
李世民恨得牙痒痒，越想越觉得之前对于李承乾的处罚太轻了。
当时怎么就想起了长孙，突然心软了呢。
就在此时，外间内侍来报。
“陛下，魏王殿下正在宫外，等候向陛下请安呢。”
“哦？青雀来了？他身子弱，别让他一直在殿下等着了，快让他进来。”
李世民温言下令，然后眼角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儿的气氛。
魏征和张玄素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儿像个委屈的小媳妇。
陛下还敢说没有偏心么？
看看陛下对太子是什么态度，一听魏王来请安，又是什么证据？
这便是陛下偏爱魏王的铁证啊？这样一来，东宫要如何自处？
李世民干咳两声：“好了，朕已经责令太子闭宫自省，你们作为太子师，现在当务之要是劝太子上进。”
“除此之外。”
李世民一边挥手让内侍去召魏王入见，一边把目光落到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身上。
“依朕看，侯君集在外领兵日久，已经颇我辛劳，有时间你们两位老朋友便代朕去拜访他一下吧。”
东宫旁的布置，李世民皆视为儿戏，但只有侯君集此人，李世民也不能轻视之，必须要狠狠敲打，雷霆处置！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甚至都没有询问拜访侯君集到底要传何旨意。
“臣，领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