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
一听这话，李承乾怔了一下。
他苦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长子，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李象只有十二三岁，如何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可是谋逆之罪啊，株连九族，十恶不赦。
一旦被发现就是掉脑袋的下场，岂能儿戏？毕竟，齐王李佑的前车之鉴在前呢，而现在，象儿竟然让自己去给父皇请罪，这如何能够？
李承乾甚至都能够预见自己的下场了。
就是苦了象儿。
李承乾摇了摇头，他伸手拍了拍李象的脑袋，苦笑不已。
谁知，李象伸了伸手又拽了李承乾的衣袖，继续道：“父王，你就听我的吧，去跟皇爷爷去请罪吧。皇祖母说，你们到底是父子情深，您又是皇爷爷的长子，或许皇爷爷能够网开一面也说不定呢。”
李象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
只是一听这话，李承乾却是愣了一下。
“象儿，这也是你皇祖母说的？”
“自然是皇祖母说的？”
李象连忙点了点头，自己好不容易借用了长孙皇后的这块金字招牌，不用白不用。
他扬着小脸，看向这位苦逼的跛脚太子，继续道：“皇祖母说了，皇爷爷到底是您的父皇，哪怕皇爷爷是千古明君但心中对您这位太子也有舔犊之情。”
“再者说，皇祖母还说了，她老人家说父王虽然意在造反但却和齐王李佑叔叔不同，皇祖母说您这些年痴迷了，说你心中有怨气，才会行差踏错导致父子离心，有事说开了就好了。”
李象一本正经。
可这话落在李承乾的耳中却让他身心俱震。
一时间，李承乾心潮起伏，满面羞愧。
他的心里的确有怨气。
他怨父皇分明有自己这个太子在，却还是扶持魏王李泰上位，高居武德殿。他怨自己十几年的太子，父皇在大殿之上大赞李泰撰写【括地志】，并超规格封赏。
李承乾更怨父皇亲手下旨杀了称心。
只是李承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娘亲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好，孤就去请罪，父皇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孤一力承担。”
李承乾吸了口气。
他打定了主意，哪怕是大祸临头他这个太子也要堂堂正正，他要亲自到父皇面前问一问，这些年自己受到的屈辱到底算什么。
“殿下，不可啊……”
杜荷惊慌失措，连忙想要劝解一番。
东宫是他们的主心骨，若是太子去与陛下请罪，那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而此刻，虽然东窗事发，但奋力一搏也未尝没有改朝换代的机会。
“滚！”
可此刻的李承乾哪里有心情去管杜荷的话，他一脚踢开杜荷，提步就朝着殿外走。没成想，李象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父王，孩儿陪你一起去，纵然是死，孩儿也要和父王在一起。”
眼瞧着李承乾就要开口，李象板着小脸儿连忙道。
他可不想让李承乾自个儿一个人去找李二的晦气，这若是两人一句话不对付掐起来，那自个儿这个皇太孙怕是也该凉透了。
李承乾有心拒绝。
可话到了嘴边，他看着李象坚定的神情，顿时心中生出一抹暖意来。到底是孤最疼爱的长子啊。李承乾哈哈大笑，一把将李象抱起，哈哈笑道。
“好，那象儿便和孤一起去！”
说完，李承乾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就朝着太和殿走。
东宫西墙，距离并不远。
可走在富丽堂皇的宫宇之中，红墙高大，处处琉璃金瓦，规模宏大。置身其中，李象甚至能够感受到权利的压抑和已经到来的贞观盛世。
李象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承乾的背后缓缓走着，路上的大内侍卫纷纷侧目，谁人也没想到这个时辰太子竟然会进宫来。
不过此刻，侍卫们却不敢说什么。
与此同时，
太极殿内亮如白昼。
殿内，年近五旬的李世民正坐在大椅上批改着奏折，身上披着一件吊颈白额虎皮的加绒大氅。这位登基超过十七年的帝王虽然将行老迈，但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千古一帝依旧气度雍容，顾盼间透露出的威严是让人望而生畏的权势。
少顷，李世民揉弄了一下额头上跳动的青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王德，你说朕该如何是好哇……”
李世民开口道。
闻声，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王德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作为李世民最重新的太监总管，他如何瞧不出陛下平静的语调下蕴藏的滔天怒火。
齐王李佑谋反，证据确凿，陛下本就心情抑郁。
而此刻，
这其中竟然还牵扯到太子，纵然是王德是陛下的心腹却也不敢露出只言片语。
“老奴，不敢！”
闻声，李世民哼了一声，他长身而起，望着殿外的夜色。
夜如泼墨，可此刻，李世民的心中却痛的厉害，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造他这个当爹的反。李佑也到罢了，此子性情顽劣，自幼便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他没想到，自己悉心培养并委以重任的太子高明竟然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忤逆之举，妄图想要重演一次当初的玄武门事变。
可高明莫非不知，此事一直是扎在他李世民这个当父皇的心中一根尖刺。
他怎么敢的！
一时间，李世民心潮起伏，他恨不能立刻发出旨意将那个胆敢伙同侯君集等人以下犯上的逆子抓住，但话到嘴边，李世民却忍住了。
无论如何，太子是国本，更是他李世民的长子。
而眼下，他已经失去了齐王李佑这个儿子，李世民纵然是雄才伟略的千古一帝，却也不忍在落下一个废太子的污名来。
“观音婢，莫非是朕错了吗……”
李世民心中想着。
却在这时候。
“报，太子殿下李承乾携世子李象请求入宫觐见！”
有宫人匆匆进门，禀报道。
“他来做什么？”
李世民眼中一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高明在深夜闯宫求见：“不见！”
李世民开口就拒绝道。
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李承乾这个曾经自己最喜爱的太子。
只是闻声，来禀报宫人却不敢离去。
他噗通一声就磕在了大殿上，头也不敢抬，额头上的汗水早就已经滚滚而落。
“陛下，太子殿下说，他来请罪。”
闻声，李世民一怔，没想到宫人嘴里竟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可随即，李世民的心中就涌起滔天的怒火来。难不成他这逆子是想要来逼宫不成？
他刚想开口申斥。
一抬眼，便见到李承乾已经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大殿之内。此刻，李承乾未着冠冕，而是只穿了一件单薄至极的里衣，身旁还跟着只有十二岁的皇太孙李象。
这一对父子刚刚走进大殿，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李承乾以头抢地。
“儿臣李承乾，携皇太孙李象来向父皇请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