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老爹虽然在才德之上,有诸多的弱点,甚至不被李世民所喜,但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李承乾对待身边聚集的诸多谋臣与支持者,皆非简单利用,而是以诚待人,把自己跟他们的命运绑在一起。
所以李承乾欲行逆悖之举,依然有如此多的人追随他。
这种规模的行动,李承乾本人的威望也完全无法跟李世民相比,也只不过是出了一个告密之人,并非大家只贪图所谓的从龙之功,也是因为他们真正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李承乾的手上。
李象若不是明白自家父王绝不可能是李世民的对手,凭着“军心可用”四个字,凭着这股子凝聚力,也愿意好好帮自己的老爹谋划一番。
李承乾也是眼中满含热泪。
前者父皇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请罪,而把他处死,甚至都没有夺下他的太子之位,现在又看到自己的手下没有弃自己而去,各奔活路。
自己待之以诚的众人,在生死时刻没有弃自己而去,哪怕作为太子的李承乾也觉得极为感动。
李象却比自己的老子更懂人心,既然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那么众人此刻最挂心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他抢在李承乾展露笑容之前,赶紧掐了他一把,把自己的亲爹疼得龇牙咧嘴,然后抢到他的身前。
“皇爷爷,已经处罚过父王了,责罚父王在东宫自省。”
“大家都不要站在此处,东宫已经领受皇命,父王必须自省,那就不好再见外臣,诸位今日且回吧,若要入宫向父王请安,须得先得陛下旨意方可。”
李承乾先是愣了一下,听到儿子的话才算反应过来。
虽然他带着象儿入宫请罪,得到了闭宫自省的惩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并不代表着此事已经揭过,现在他们万万不能展露出庆幸甚至是笑意。
东宫之中,虽然多对自己忠诚,但是谁也不知道其中是否埋有魏王府或者其他势力的探子。
之前,李承乾对于自己的人那是绝对相信,但是既然出了纥干承基告密之事,东宫必须要有所警惕。
他们刚刚回宫,便因为父皇的惩罚非常“轻”而兴高采烈,此事若被魏王知晓,只要把事情捅到父皇那里,东宫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李承乾也抬高了许多,刻意让所有人都能听清自己的话。
“象儿说得极是,父皇令我在东宫自省,众位聚于此处,便等于公然违抗皇命,先好好回家等待消息便可。”
说完,他眉头紧皱,摆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直向着内殿走去。
“可是殿下……”
李元昌最是焦急,还想凑上来再多问几句,却被杜荷从旁边直接架住了。
“殿下所言极是,陛下既然已经有所处分,我等自然要先离开东宫,免得陷太子一个违逆皇命的罪名。”
“殿下您在东宫之中宽心,外间有什么消息,我等自然坐想办法通知殿下,过得几日,我等再向陛下请旨,前来向殿下您问安。”
杜荷不给李元昌开口的机会,直接给赵节打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把他架起来便往外走。
李象见状,不禁微微一笑。
杜荷不愧是名相杜如晦的儿子,反应之快,在众人之中算是出色的。
他听到陛下的处置和自己的话,便立即明白现在东宫的处境。
若是各个都像李元昌那个蠢货,便是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也要被他们害死。
侯君集不在此处,在场之中便是以李元昌和杜荷几人为首,见到他们已经开始向宫外走去,其他之人不论是否已经反应过来,也乖乖照做。
他们虽然并不知道太子请罪的详情,但是至少能听懂,陛下对于太子的处置,便只是把他软禁于东宫之中。
虽然对于“太子”而言,禁足自省,已经是极为严重的处罚,消息传开之后,必定会引起朝野议论,对东宫的形势依然极为不利。
不过,众臣都知道太子是为了何事入宫请罪的,陛下没有直接处罚,已经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开恩了。
涉及谋反之事,太子自然居于“主谋”的地位,不直接处置太子,陛下也不会对其他人出手。
当然了,事后要如何清算众人,大家心里还是没谱,但现在事情还远没有到需要“狗急跳墙”的程度。
等到众臣都离开东宫,李承乾直接下令内侍和护卫把宫门紧闭,然后长叹一口气,向着内殿走去。
李象避过所有内侍和护卫,只剩下他和父王之后,才露出笑容。
“父王临行之时,最担忧的情况没有出现,您也明白皇爷爷算是格外开恩,那还有何叹息之处呢?”
李承乾现在已经对自己这个才刚十二岁的儿子另眼相看了。
当然了,今日之事,最大的“功劳”还是要挂在母后托梦上,李象也只是“转述”了母后在梦中所说的话,但他确实极为懂事了。
而且,现在李承乾无法见到任何心腹,心中之事,也只能对自己的儿子说了。
“谁能猜得透你皇爷爷是何想法,说不定,明日他便改了主意呢!”
“纵使你皇爷爷真的网开一面,但你四皇叔那边又岂会甘休,他早晚会打探出今日之事。”
“为父现在在禁足期间,无法与大家商议应对之策,甚至无法得知外间的消息,真真是俎上之肉啊!”
李承乾说到这里,再次长叹一声,对于未来的情形实在无法乐观。
之前,他被逼到选择谋反这条路,便是因为魏王得势,咄咄逼人,让他既受不了,也没有退路。
现在,他禁足于东宫之中,不论魏王谋划什么,他都无法应对,甚至连消息都不知晓,自然觉得非常悲观。
李象却是微微一笑。
“父王您是不是忘记了?”
“大殿之上,皇爷爷御口所说,只是罚父亲您自省,却并没有处置孩儿我啊!”
“啊?”
李承乾再次愣住,抬头定定地看向李象。
只见李象的脸上,表现出与他年龄极不相衬的成熟之态。
“我为父王长子,自然能代替父王,不论是与众臣联络,又或者打听消息,父王尽可让孩儿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