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还真给面子,我这穿越的见面礼还真不赖,一茬又一茬,没点实力都活不下去!”
沈知意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心里暗暗想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沉得仿佛要直接压到人的头顶。
刮来的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带着和往常不同的湿冷和丝丝刺痛感。
沈知意回过神,抬头望天,眉头微微蹙起。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让她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要变天了。”她低声对身旁的兄长沈栖砚说道。
沈栖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片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然后堆积到一起。
他沉声道:“看这架势,恐怕不是小雨。得催促队伍加快脚步,看前方能否寻到避雨之处。”
然而,缺衣少食又加上身负锁镣,已经行走了好几天的队伍,疲惫不堪。
想要提速,也不能说快就快。
眼前一片空旷,还没等找到能避雨的地方,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颗。
转瞬仿佛天河决堤,瓢泼大雨轰然而至,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坳。
世界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覆盖,视线所及,不过身前几步。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一个人,单薄的囚衣顷刻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刺骨的寒意就像无数的绣花针,扎进皮肤,直入骨髓。
“啊!”一个人摔倒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我看不清路了!”一个老婆子伸着双手摸索着,想要抓到什么东西,来维持自己已经苍老的身体的平衡。
“娘,我冷……”三房的小少爷双臂紧紧抱着,朝着他娘委屈地说道。
惊呼声、哭泣声、牙齿打颤的声音瞬间被暴雨的喧嚣淹没,这一波人,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种苦。
脚下的道路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一片泥潭,湿滑粘稠,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沉重的镣铐此时成了最大的累赘,陷入泥泞中,需要拼命才能拔起,队伍的行进速度从缓慢变成了近乎停滞。
有序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一名年老体弱的族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挣扎了几下,依旧无法爬起,旁边的人想去搀扶,自己却也险些摔倒。
“都停下!原地停下!不要乱跑!”王长吏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雨水顺着他蜡黄的脸淌下,模样狼狈不堪。
几个官差也试图维持秩序,挥舞着鞭子,但在这种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呵斥显得苍白无力。
使着蛮力挥出去的鞭子,力道瞬间被雨水削弱大半。
更糟糕的是,那辆拉着部分公共行李和干粮的板车车轮深深陷入了泥坑,任凭几个官差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反而越陷越深。
“大小姐!怎么办?!”忠伯用身体护住一个小包裹,凑到沈知意身边,声音在雨声中发颤。
沈知意抹去脸上的雨水,冰冷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看到父亲沈擎渊正奋力将那名摔倒的老人搀起,大哥沈栖砚去帮忙推动那辆陷住的板车,妹妹沈知微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单薄的身躯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嘴唇已然发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会失温,一旦病倒,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放路上,后果不堪设想。
“王长吏!”沈知意提高了声音, “必须找到避雨处!否则人若病倒,耽误行程,你的‘项目’也无法完成!”
王长吏三角眼里充满了焦躁和怒火,他何尝不知,但眼下又能如何?
“什么项目部项目,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夫自己都艰难!你让我去哪里找避雨处?!!”
“派人探路!”沈知意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挑选体力尚可、眼力好的人,分三个方向,向前探查一里!谁若能找到合适的避雨处,记二十工分!发现可用线索者,记十工分!”
沈知意开始庆幸,在这场大雨来临之前就跟大家公布了工分制,此刻这个制度发挥了关键作用。
原本在暴雨中有些茫然无措的众人,听到“二十工分”这个巨大的诱惑时,眼中顿时燃起了光芒。
“我去!”第一个响应的竟是张屠户,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地吼道,“俺老张有的是力气,二十工分,够俺吃好几顿肉了!”
“我也去!”
“算我一个!”
立刻又有几个原本有些力气的旁支子弟和仆役站了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哥哥,你带一队,往正前方。”
沈知意迅速分配任务,“张屠户,你带两人往左前方。
李狗儿,你眼神好,带一人往右前方。以哨声为号,无论找到与否,半刻钟内必须返回!”
沈栖砚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立刻点了两人,率先冲入了雨幕深处。
张屠户和李狗儿也各自带人,朝着指定方向摸索而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雷声在低垂的云层中翻滚,每一次炸响都让人心惊肉跳。
沈知微的咳嗽声在母亲的怀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得沈知意心头一阵阵发紧。
王长吏焦躁地踱步,目光不时扫向沈知意,既有怀疑,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此刻,这个年轻的女子,竟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指望。
就在人心即将被这无尽的雨水和寒冷彻底浇灭时,右前方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了李狗儿声嘶力竭的呼喊,夹杂着尖锐的哨音!
“找到了!大小姐!王长吏!前面……前面有个山坳!能避雨!”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投下了一缕微光。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李狗儿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浑身泥泞,脸上却带着狂喜。
“就在那边!不远!拐过那个土坡就是!地方不小,够我们所有人挤一挤!”
希望重新燃起。
招呼所有人回来,不用沈知意再多说,众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着,朝着李狗儿指引的方向奋力前行。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恢复一点秩序,向着希望艰难移动时,走在最前方探路的沈栖砚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后的人。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脚下泥泞的斜坡,以及斜坡上方那片被雨水浸泡得松动的土层。
几块碎石正混着泥水,缓缓向下滑动。
他猛地回头,看向正指挥队伍前进的沈知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对劲!知意,这土坡……好像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