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够听得到男人的心跳。
强而有力,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
看到阿衍一闪而过的担忧时,柳晴感觉喉咙里被塞了棉花一样,难受。
“你要去吗?”能不能不要去,陪陪我好吗?
贺博衍在靠近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避开晴晴炽热的视线,“你安心睡,我在这坐着,哪也不去。”
“去吧。”
“她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贺博衍嘴上这样说,但想起下午开车经过的郊外山峦,似乎还有野猪的痕迹。
柳晴轻轻抓着男人的手:“去吧。”
只有不停地把他往外推,他却稳坐在这,才让女人心安。
看啊,阿衍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只在乎她。
能够在最后的日子里日日看到阿衍,也死而无憾了。
就让她最后自私一些吧。
就在柳晴为阿衍不离不弃而雀跃的时候,‘滋啦’一声,是凳子摩擦着瓷砖地面的刺耳声音。
“晴晴,我需要过去看一下。”
贺博衍留下这一句话,就冲出病房。
柳晴看着一开一关的房门,湿润的眼眸变得空洞脆弱,空气中的冷杉气息越来越稀薄。
“阿衍,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不是说好陪着我的吗?”
贺博衍开着车飞驰过海城繁华的街道,朝着郊外驶去:“接电话,姜以沫。”
之所以,他会这么着急,并不是担心姜以沫出事。
而是担心,肾源的线索就此断掉。
肾源没了,晴晴的命也就没了。
他刚还夸下海口和晴晴说找到了肾源。
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希望,难道要这么快打破吗?
*
辛劳山。
郊外的一座荒山,山上的坟包零零散散,枯树荒草,头顶还有乱鸦飞过。
姜以沫踩到一个凹凸不平的坑,生生跌坐在地。
“真是倒霉喝水都塞牙。”女人没着急起身,就地直接坐了好一会。
手电筒的光不敢随便乱照,因为她隐约看到几米开外又有一个坟包。
“对不起,打扰打扰。”女人双手合十作揖,狼狈爬起来,心中腹诽:上一世的肾源明明就是这个地址,怎么山上根本没人住。
姜以沫此刻十分懊恼,上一世怎么不去多八卦一下。
至少了解一下,可以匹配的肾源,是住在辛劳山上,还是后来搬来辛劳山。
“对啊!”
上一世肾源的消息姗姗来迟。
女人一拍大腿,脑袋灵光乍现,“万一人家是后来搬到辛劳山住的呢,现在没找到,证明人根本还没搬来呀。”
只要等人搬来,就可以找到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女人,下一秒又陷入郁闷当中。
“可,等人搬来辛劳山,万一柳晴扛不住嘎了怎么办?”我不会要给柳晴陪葬吧?
看贺博衍那个紧张柳晴的样子,估计柳晴死了,她也活不了。
就在姜以沫耷拉下脑袋,整个人浸泡在丧气之中时,一个拉长的黑影停在脚边,是人影没错,有脑袋。
好消息,是人。
坏消息,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
“啊!!!!”
“叫声洪亮,看来没被满山的坟包吓死。”贺博衍低沉的嗓音像镇定剂般让姜以沫瞬间收了声。
女人噙着两包眼泪,眨巴眨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小叔~”
她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凑近了几分,意识到真的是小叔后,激动的扑进他毫无防备的怀里。
“我还以为我撞鬼了呢。”
“松开,姜以沫。”
“我不要,我害怕,我崴脚了,我不松。”
“.......”
贺博衍抓着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扯下,警告的黑眸注视着女人:“我只在乎肾源有没有找到,至于你的死活,我并不care。”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叔,脚痛,你能背我下山吗?”姜以沫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病患,应该要被人照顾。
“自己走。”
“!!”
看着小叔走远的背影,姜以沫有点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眸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吗?”
上一世,姜以沫记得小叔做了不少公益活动,光每年的捐款都是百亿的量级,这么有同理心的男人,怎么会是眼前这副样子?
“一定是被鬼夺舍了。”女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
“难怪没女人靠近他,简直就是一个直男癌。”女人用手电筒照了下走得越来越远的男人,扯着嗓子喊:“你等我一下。”
“赶着投胎一样。”女人嘴里骂骂咧咧,愤怒点燃全身的血脉,沸腾。
姜以沫走的慢又担心被丢下,一瘸一拐走的很艰难:“这个速度走到什么时候去。”
直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顺着土坡一滑。
女人手里的电筒一晃,打亮一张乍然出现在眼前的冷峻矜贵的脸。
贺博衍嫌她走的慢,耽误进度,折返回来听到她嘀嘀咕咕骂了一路,飞扑过来。
男人被她撞了个结实。
两人像理发店门口交织缠绕在一起的旋转灯管,顺着土坡滚下。
姜以沫感觉有只手护住了后脑,男人身上的那股冷杉气息掺着点黄土挤进鼻腔,呛的人直咳嗽。
女人扶着后腰,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两人滚下来的土路。
“小叔不愧是海城的领头羊,和你下土坡都比别人快。”
“.......”
贺博衍想刀人的眼神藏不住,“三天后,没找到肾源,我会给你埋在土坡上。”
女人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一瘸一拐的跟着男人上车。
“小叔,我知道为什么在辛劳山上没找到肾源了。”
“因为他还没搬来。”姜以沫还在措辞怎么和小叔解释比较容易理解,就见男人磨了磨后槽牙,拿起电话:“沈特助,带上工兵铲,来辛劳山埋人。”
“诶,小叔,我说的是真的,你别冲动。”
姜以沫被吓得结巴了半天,“我其实是重生来的,所以才知道辛劳山有你需要的肾源,不然我大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小叔~”
女人软下声音,试图让他不要激动,看到男人从后备箱拿着手指粗的尼龙绳时,咽了咽口水。
“我说的是真的,我要有半句谎话,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