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士昭被她这副漠然的样子震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发空。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别闹脾气了,毕竟是一家人,只要你认个错,瑶珊不会跟你计较的。”
“行了,这次你不用道歉也成,总行了吧?”
话语落下,他还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冯秀竹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滚!”
她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整个人猛地从床上站起,动作迅猛。
冯秀竹猛地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在他们脚前。
响声惊得几人同时后退,有人甚至低呼出声。
冯士昭张了半天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砚往前一迈,整个人像堵墙似的挡在那几个人跟前。
“耳朵不好使?听不懂人话?病人要静养,你们赶紧走。”
“我不怕动手赶人,你们试试看呗。”
正说着,他还真卷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刚好医生来巡房,板着脸让闲杂人等全部清场,几人才满脸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病房门被关上,外面的吵闹也彻底被关在了门外。
冯秀竹像是突然被抽了筋骨,整个人软在床沿,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下来。
成砚没吭声,蹲下身,一声不响地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收拾干净。
捡到最后一只水杯时,指尖停顿片刻,才慢慢放进床头柜。
顺手拿过一条还带着热气的毛巾,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避开她的眼眶,只在脸颊轻轻擦拭。
过了会儿,他站起身。
“我去弄点吃的,你等等。”
走到楼梯间,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人都到齐了?行,过来吧。别整出人命就行。”
半小时后,医院后巷的小路上。
几个脑袋套着黑布袋的人瘫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尤其是成瑾,那张脸肿得快看不出五官,简直能当调色盘用了。
可等麻袋一摘,打手们自己都说不清揍的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惊恐看向四周。
“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另一人抱着肚子蜷缩起来。
“当时光线太暗,那人穿的衣服跟照片上一样……”
角落阴影里,成砚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冷笑。
经过垃圾桶时,顺手将沾了灰的麻绳扔进去,头都没回一下。
之后三天,成砚几乎贴身守着她。
冯秀竹虽然不怎么搭理人,可他还是自顾自地端饭、削苹果。
在他的死缠烂打和细心得过分的照顾下,冯秀竹的防备一点点松了。
夜里,她收到一条来自国内的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她手指悬在上方停了几秒,才缓缓点开。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她看了很久。
他正整理床头药品清单,抬头时恰好捕捉到她脸上那一瞬的波动。
“又是他们找你?”
冯秀竹摇头,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他。
“索熠,我……可能要回去了。”
“有事?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我要回去办画展啦,到时候给你寄请柬哦!”
成砚跟着扬起嘴角。
“行啊。”
没想到,他一点没表现出她预想中的挽留或难过。
那一晚,成砚在床边打了地铺。
两人靠在昏暗的屋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屋内的灯早就关了,只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冯秀竹说她小时候总爱躲在阁楼画画,成砚则讲起自己第一次爬树摔下来的糗事。
“那你说,我的画像不会刚好被你展出吧,艺术家小姐?”
冯秀竹忍不住笑出声,也不否认。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有你呢,模特先生。”
她翻了个身,背靠着墙,嘴角还挂着笑意。
“那我必须亲眼去瞧一瞧了。”
他说完坐起身,手臂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门框上。
两人说说笑笑,聊了一堆琐事,可谁也没提告别这两个字。
出院那天,天亮得透彻。
成砚早早就办完了所有手续,扶着冯秀竹,一点一点往外走。
太久没晒太阳,她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走到那栋熟悉的石头小楼前,冯秀竹愣了一下。
成砚的外婆,还有几个常打招呼的邻居,竟然全站在门口等着。
大家站在一起,像是一早就约好了一样。
看见他们俩的身影,老人们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外婆走上前,牵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
“听说你要走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低落。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从怀里拿出一条雪白的哈达。
转头示意成砚扶她低一低头,然后认认真真把哈达绕过她的脖子。
老人一字一顿地说:“丫头,愿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
冯秀竹慢悠悠擦干头发,裹紧浴巾,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
浴室的热气还没散尽,她赤脚踩在地板上。
成砚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旧相册,背对着门。
凑近他耳朵,嗓音软软的。
“怎么,哑巴啦?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成砚整个身子一僵,鼻尖已经捕捉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没怎样。”
可视线刚对上她,就收不住了。
她的嘴唇湿漉漉的,刚洗完澡,泛着水光,红得扎眼。
目光不由自主往下溜,皮肤白得像能掐出汁来。
再往下,衣料微微隆起,勾出一道弧线……
他盯着那一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冯秀竹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从成砚高挺的鼻梁下缓缓淌了出来。
成砚:“……”
他抬起手,摸到鼻子下方湿润的一片。
冯秀竹:“……”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退后半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气氛一下子冻住了。
下一秒,成砚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没事!”
说完掉头就跑,连背影都写着尴尬。
冯秀竹呆在原地,等他关门声响起,才突然笑出声。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平时那个走路带风的男人,此刻居然因为一句无心的话乱了阵脚。
她连忙抽了几张纸巾追出去,发现他正仰着脑袋,手忙脚乱地塞纸。
冯秀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