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竹笔尖猛地一顿。
“画画讲究留白和引导,全画出来反倒没意思了。”
她说的是实话,但此刻说出来,更像是为自己辩解。
“哦?”
成砚慢悠悠拉长调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微微发红的耳根。
“但我记得有人说,真正厉害的作品,是敢直面自己的冲动。所以……你到底在躲什么,秀竹?”
她的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
空气黏糊得像是要着火,冯秀竹突然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哗啦一下站起来。
她不能再坐下去了,再待一秒都会让她崩溃。
“今天不行……状态不对,我出去走走,找点感觉。”
下一秒,几乎是慌乱地抓起旁边的速写本和笔往外冲。
“我去外面采个景!你爱干啥干啥!”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也不敢看。
看着她的背影,成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也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逃避。
而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冯秀竹一路快步跑到了村外那片高坡上。
风吹动她的衣角,也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四处飘散。
视野开阔,站在这儿能一眼望见整片草原,连远处的雪峰都清晰可见。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蓝天与大地在尽头交汇。
她用力吸了口气,想把成砚那张欠揍的脸和那副蛊人的嗓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支好本子,拿起笔,开始勾远处山峦的轮廓。
可这份清静没维持多久。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背后传来一个又甜又假的声音。
冯秀竹手一僵,闭了闭眼,心头立马涌起一股无名火。
不用回头也知道,成瑾准在后面站着。
果然,紧接着就是他那熟悉的嗓音。
“秀竹。”
他正陪冯瑶珊来这儿度蜜月。
而这地方,原本是他答应要带冯秀竹一起来看的。
冯秀竹连瞧都懒得瞧他一眼,更别提给冯瑶珊半点反应。
而冯瑶珊压根没打算收手,亲热地挽着成瑾的手臂,慢悠悠地朝冯秀竹走来。
“姐,一个人跑这么远写生多累啊,外面人杂,万一出事怎么办?昨天哥哥脾气急了些,可不也是替你操心嘛。”
说着,她竟然伸出手去拽冯秀竹的手腕。
“回去吧,阿瑾现在待我很好,我也真心盼着你好。别再让爸妈整日提心吊胆了。”
下一秒,她身子忽然一歪,直往坡边那圈破旧栏杆撞去。
脚还故意朝冯秀竹的方向虚绊了一下。
冯秀竹一直防着她,见状立马往后一闪,整个人躲开半步。
膝盖差点磕到画架,她迅速调整重心,站稳脚跟,目光冷静地盯着前方。
“别碰我!”
“啊!”
尖叫声刺破山间的宁静,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鸟。
“念念!”
冯瑶珊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刚好跌进成瑾怀里。
眼泪说来就来,她缩在成瑾胸前,声音发颤:“姐姐……你干嘛推我?我只是想拉你一起回家……”
“冯秀竹你有病吧!”
成瑾一看冯瑶珊哭了,当场炸了毛,一把把她搂紧,另一只手冲冯秀竹胸口搡了一把。
“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冯秀竹压根没想到他会动手,被推得一个趔趄。
“呃……”
她低哼一声,站都站不住,身子向后猛仰,腰狠狠磕在那根腐朽的木栏上。
“咔!”
老木头早就不堪重负。
嘎吱响了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断裂的木屑飞溅出来,有几片擦过她的手臂,留下细小的划痕。
成瑾脸上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随即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慌乱。
冯瑶珊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老木头早就不堪重负,嘎吱响了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天旋地转间,她只瞥见成瑾脸上掠过的惊愕,还有冯瑶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窃喜。
接着,整个人就顺着陡坡翻滚下去。
她的肩胛骨重重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眼前一黑,意识也跟着沉了下去……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前,她看见坡顶的轮廓,两个人影伫立不动。
他根本没想过,轻轻一推,竟闹出这种后果。
“阿瑾……我脚好疼……好像扭了,动不了……救我……”
冯瑶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浑身发抖。
听见这声音,成瑾抬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瑶珊身子虚,刚受了刺激,哪能把她一个人扔下不管。
秀竹……秀竹一向倔强,那边草深林密,应该能躲过去。
先送瑶珊回去,再调人去找冯秀竹。
就这么定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勉强有一格。
立即拨通司机电话,让车开到入口处等着。
成瑾一咬牙,弯腰把冯瑶珊横抱起来,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冯瑶珊把脸埋在他胸口,抽泣声渐渐变小。
“瑶珊别慌,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风吹动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
——
冯秀竹靠坐在一根倒伏的树干上,喘息片刻。
全身没有一处不疼,脚脖子轻轻一碰就疼得冒冷汗。
想撑着站起来,结果脚一用力,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云层低垂,阳光被遮住,四周温度迅速下降。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口像被铁钳夹住,喘不过气来。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拼不回去。
她拼了命信他,可这一推,把所有指望都碾成了灰。
“呵……”
她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拼命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手伸进兜里摸手机,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早就黑了。
最后一条活路也没了。
这里没有信号塔,也没有人烟。
最近的村庄也要走上两个小时以上。
夜色将至,气温还会继续下降。
不能再等了。
她咬着牙,靠着一口气,一点一点往前蹭。
身体几乎完全失去支撑,只能依靠双手和膝盖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她不敢停下,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依旧咬着牙往前爬。
直到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寒风穿透单薄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