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抬起手来抱住自己,却发现连这点力量也没有。
风越刮越狠,意识一点点被冻僵。
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摇摆,思绪逐渐停滞。
在彻底昏过去前,她好像看见远处有个人影疯了似的朝她冲过来。
那人跑得极快,步伐踉跄却不肯停。
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间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
成砚发现冯秀竹失联后,直接炸了,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
拨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定位也失效。
他立刻联系朋友调取监控,派人去她常去的地方寻找。
他自己则开着车沿路追问路人,一家一家敲门询问。
整整一夜,他没合眼,电话不停拨打。
心里头一股说不出的慌,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人。
他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托人立案协助搜寻。
只要听到一点相关消息,他就立刻赶过去核实。
最后还是靠一个放羊的老汉说了一句。
白天瞧见高坡那边有人吵架,后来就没影了。
但这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成瑾如遭雷击。
他立刻回忆起那片区域。
地势陡峭,夜晚视线差,极易发生意外。
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看到栏杆断了口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打开手机电筒往下照,光束扫过斜坡,隐约看见几米下的洼地处有一团黑影。
拿手电一照,草地上蜷着一个人,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
冯秀竹是被淡淡的药水味拽回清醒的。
意识逐渐清晰,关于坠崖的记忆碎片也一块块浮现出来。
她微微偏头,忽然愣住。
床边坐着一个人,姿势歪斜。
正是成砚。
成砚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乌漆麻黑一圈,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
他的手臂搭在床垫边缘,手掌虚虚地覆在她的手腕上方。
是他拉了自己一把……
这个认知缓慢地渗入脑海。
她本能地想抬手碰他一下,可念头刚起,又想到过去的那些委屈,指尖一僵,默默缩了回去。
这个小动作让成砚猛地惊醒。
他猛然抬头,脖子发出一声轻响。
可视线落到冯秀竹脸上的那一秒,眼睛立刻亮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冯秀竹躲开他的眼神,低下了头,“没事了,多谢你救我。”
成砚察觉到她的冷淡,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喝口水吧。医生讲了,你脚踝扭了,身上好几处撞伤,得好好躺着别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成瑾冲了进来,脸上全是焦急。
一看到冯秀竹睁着眼,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秀竹,你真没事啊?”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脸愧意地说:“昨天真不是我有意的!我太慌了,瑶珊突然晕倒……你也知道她身子一向弱,我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他一个劲儿地解释,把锅全推给冯瑶珊身体差。
冯秀竹就那么静静听着,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说完了?”
成瑾愣住,惊讶地看着她。
以往每次争执,冯秀竹总会第一时间反驳。
她从不会让他一个人把话说完,更不会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待他。
“成瑾,你跟冯瑶珊要过成什么样是你们的事。但就在你把我推下去那一刻,咱俩就算清了。你要和谁在一起,要怎么安排你的生活,我不会再管。”
“但从你松手的那一秒起,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请你出去。”
成瑾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喉咙却堵住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肯走,硬撑着坐在那儿,喃喃道:“就算我们婚约没了,可我现在也是你妹夫。”
“咱们还是一家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祝福我们一次呢……瑶珊这几天一直在自责,你就不能让她心安点吗?”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成瑾这么能演?
他明明已经选择了别人,却还要装作被夹在中间的苦命人。
“成先生,托你的吉言,我腿瘸了,手还好使。”
“别逼我动手扇醒你!”
成瑾被这话怼得脸色忽青忽白,难看至极。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就非得把路走绝?”
“行,昨天是我不冷静,可你自个儿就干净得很?要不是你心里头早就对瑶珊有意见,事情能闹到这一步?你就不能好好想想自己哪儿不对?”
冯秀竹差点被这话噎得笑出声来。
她十多年来默默承受的一切,到他嘴里竟成了心胸狭隘的表现。
“哦?那你说说看,我该反省啥?”
她依旧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平稳。
“是我生在冯家,生下来就犯了错还是怪我十岁那年和她一块遇险,她为了‘救’我挂了彩,所以我这辈子都得跪着还恩情,连未婚夫都得双手奉上?”
“又或者,是我命太硬、身子太壮实,不像她那么‘娇弱可怜’,所以天生就该当她的续命药罐子?”
冯秀竹说话时声音平平的。
成瑾张着嘴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空气快要凝住的时候,房门又被推开了。
冯瑶珊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上泪痕未干,嗓音发颤。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别怪阿瑾,你要恨就恨我吧……”
说完竟摇晃着往前走,膝盖一弯,看样子是要往下跪。
“瑶珊!”
成瑾大喊一声,箭步冲上去把她捞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狠心?瑶珊才刚缓过来一点,你就逼她成这样!人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冯士昭喘着粗气赶过来,一眼看见眼前情景。
冯瑶珊梨花带雨地缩在成瑾怀里,心头顿时火起。
“你又欺负瑶珊?她身子还没养好,你就不能安分两天?”
“赶紧道个歉,念在你身体不舒服的份上,这事我不跟你计较。”
冯秀竹捏了捏眉心,累得连情绪都不想动了。
看着曾经最亲的人如今一个个站到了对面,她突然笑了。
“道歉?我凭啥给她低头?”
“我都讲明白了,从今往后各走各路,你们的事我不掺和,请你们现在就给我离开,立刻滚出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连窗外的风都像是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