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你别听疯丫头胡吣!”
大伯娘阮氏拖着刚爬墙扭伤的腿,从旁边屋子冲出:“是她自个说活不长,让我们卖掉她,给弟弟换粮。礼哥忍痛应了,她倒好!转头就诬赖我们!”
苏眠压根不看她,杏眼紧盯里正,“五叔爷!我没疯!大伯不但卖了大哥大姐,还偷偷卖了三婶和我娘。
我听到他们想卖我去青楼,才装疯的!结果他们想饿死我配冥婚!我才十三岁啊!”
苏眠抓住里正的裤管,嘶哑道:“求五叔爷给我们个公道!”
“笃!笃!”
里正还未开口,后头传来两声沉闷的木桶倒地声。
“姐!你说的是真的?”
苏眠亲弟三柱和堂弟四柱异口同声问。
苏眠看向他们,沉重点头,“为了活命这么对你们,姐对不起你们。”
大伯伯娘平日里对他们也是非打即骂。
他们娘竟然是被大伯伯娘卖了!
“求五叔爷给我们个公道!”俩小只立马倒戈,跟着跪下求里正。
村民们看得鼻子都忘了吸,在冷风中流下一行行鼻涕。
太骇人了!
苏继礼这么不干人事!
里正没有只听一面之词,看向捂着伤走过来的苏继礼。
“家中减员为何不报?反而先请冥婚?”
苏继礼瞪向妻子阮氏。
阮氏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刚好见到有人家聘……想着晚点去报。”
里正冷“呵”一声,拐杖重重杵地:“你妯娌又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都跟野男人跑了?”
“是…是啊!三弟妹跑时,村里许多人都远远瞧见了!”阮氏悄悄咽了口唾沫。
“我亲眼看见大伯绑了我娘,送给那些人,还乐呵呵地收了钱!三婶那次是被绑着拉走的!”苏眠眨了下眼,立刻道。
阮氏狠狠盯着她,厉声道:“你又胡吣!你根本不在场!”
村民们“哄”地一声炸开锅。
阮氏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两小只愣了一下,扑过去照着阮氏的伤腿一顿锤。
“还我娘!”
“把我娘还给我!”
苏眠顺势扯了扯里正裤管,“五叔爷,求您做主替我们分家!”
苏继礼见阮氏被打得出不了声,只得自己上:“五叔,他们还小,分家会被欺负了去!您别听她的!”
当了十几年里正,里正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他不解问道:“就这么缺钱?”
“我…我没有,都是疯丫胡吣。”
苏继礼想不出其他反驳的话,只得再次强调苏眠疯。
苏眠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猛地站起来,上前一把扯开苏继礼衣襟。
几块木片“哒哒”掉地。
苏眠赶紧捡起来,塞到里正手里。
她连珠炮似地道:“五叔爷,这就是证据!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大伯还去赌!”
苏继礼没拦住,几番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里正看着木片上写的欠条,都气笑了。
他家也快断粮了,只剩一顿稀汤可喝。
苏继礼昨夜还欠下赌坊二两银子。
怪不得连弟妹都要卖。
里正彻底相信了苏眠的话。“走!去你们家把家分了!”
他拄拐率先踏步。
里正孙子赶紧上前搀扶,苏眠心情美妙地扶住另一侧。
分家她就不用担心再被卖了。
村民们吸了吸鼻子,跟上去。
“把你家所有物什都拿出来!我来分!”里正站在堂屋中央,拐杖“笃”地杵地。
苏眠回头看了眼慢吞吞进来的大伯夫妻,唇角一弯。
她赶紧低头掩笑,沙哑道:“只剩锅碗瓢盆和这间屋子了,其他都被大伯卖了。”
村民们齐齐发出一声“哇!”
苏继礼三兄弟早分了家,各自建房,日子红火,他们都羡慕得紧。
后来朝廷下令每户出兵役二人,他们重新合为一家,一时传为村中兄友弟恭的佳话。
没想到,短短几年就败成这样。
“二丫!这是我们最后的房子了,分了家你住哪?”阮氏放柔声音道,试图忽悠:“听伯娘的,这家我们不分了啊!”
“这屋子是当初爷奶去后,我爹自个建的。大伯和三叔的房子,大伯三年前就以住不上为由,给卖了。这是我和弟弟家,分家当然是你们自个找地儿住!”
苏眠不进套,反把伯娘推进去,锁死套口。
里正孙子逐个屋子里瞧了眼,确定苏眠说的都是事实。
里正直接拍板。
“房子和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二丫和三柱四柱。苏继礼你们夫妻和二柱另外找地儿住去!”
家中还在为断粮发愁,里正无心问责。
话落就带人往外走,顺便把苏继礼夫妻扫出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咕~咕咕~咕咕咕~”
三个肚子此起彼伏地唱起空城计。
苏眠只吃了三个比鹌鹑蛋大点的豆饼。
根本填不饱饿了四天的肚子,一番高强度体力和脑力运动下来,消化完了。
两小只饿得眼里冒起泪花。
却因为姐姐之前总是发疯打骂他们,忍着不敢掉泪。
苏眠想起下下签,伯娘床底还有娘藏的两块糗粮,那东西敲点儿下来,用热水一泡,就能饱吃一顿。
她立即进屋,钻进床底寻摸。
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两个绑在床板底下的油纸包。
两个油纸包都有脸盆大,苏眠抱着它们乐开了花。
省着点吃,吃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
两小只看着姐姐又有发疯的征兆,手牵着手,害怕得发起了抖。
“你们不是去打水了吗?快!我们煮水泡糗粮吃!”苏眠无视他们的害怕,小声道。
两小只听见有吃的,眼睛都亮了。
四柱嗫嚅道:“木桶还扔在刚才那里!”
“快捡去打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有吃的,就说太饿了,喝水填肚子,记住了!”苏眠半点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好!我们知道了!”三柱立马道,拉着弟弟捡桶去。
终于可以独处,苏眠坐在草垫子上,闭上眼。
等了一会,金光没出现。
她喊趋吉避凶也没反应。
她摸了摸脖子,签筒项链跟来了,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
搞不明白,只能先放着。
中下签的内容一下涌上心头。
半筐鱼呢!
冻起来能吃好久!
苏眠咽了口口水,这身体两年没碰过荤腥,想起就口水泛滥。
而且,吃饱肚子才能更好地跟大伯伯娘斗。
只赶出门,太便宜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