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眠的话,正在抚须的里正差点揪下几根胡子。
“二丫,你说啥?啥葛根?怎么不早说?”
苏眠低头,微微挑眉,“我爹说那地儿危险,大家连薅树皮都不敢往那去,大伯他又……”
“好孩子,你不必说了。叔爷没有怪你,就是一下太高兴了,太高兴了。”里正喃喃道。
他抬头看天,不让别人看到他微红的眼眶。
看他这样,苏眠刚产生的那点后悔,立马消失了。
借粮给别人,导致自家孙辈面临饿死。
里正心里很煎熬吧?
但他还是借了。
有这样的里正,但凡原主敢把家里的事说出去,大伯伯娘早被收拾了。
对了,她那么大一个伯娘呢?
正这么想着。
“二丫,你家里好像有人!”大林子忽然道。
“啊?”
苏眠看过去,果然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在翻篱笆逃走。
苏眠惊讶:“大伯娘!”
“她该不会听到有葛根,想说出去吧?”大林子神助攻道。
苏眠差点笑出来,赶紧抿唇忍住。
“抓回来。”里正肃了脸。
葛根事关全村性命,马虎不得。
大伯娘很快被拖过来,她大声叫嚷。
“你们干什么!我回去拿一下自己的东西,有罪吗?”
里正懒得跟她废话,村东头的鱼还牵着他的心。
他看向二儿子,“拉回去,关地窖。”
苏眠张到一半的嘴闭上了,没有她发挥的余地啊。
大伯娘阮氏挣扎起来:“不!为什么关我!我要找娘家人,我要报官!”
里正二儿子充耳不闻,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她瞄到隔壁屋都在院子里偷听,抓到救命稻草般:“隔壁的也听到了,为什么就关我!”
里正去看鱼的步子一顿。
他指着大伯娘,扬声道:“这就是下场。”
各院子里伸出来的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想通知外村亲朋的心也掐灭了。
里正环视一圈在场的人,沉声道:“你们回去也不要说!去挖葛根来回约莫得四五天,你们回去备好家伙什,明日辰时在这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
他们都明白,整个北境都在闹饥荒,想保住这些葛根,就千万不能说出去。
回到捕鱼现场,鱼已经不再跳筐。
苏眠上去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半筐”。
里正指挥大儿子,给苏眠装了一筐鱼。
把房契还给苏眠,里正叮嘱道:“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不必你这小丫头操心了。”
苏眠连连点头。
昨天诈尸起来到现在,她都没休息过,确实累得很。
而且半筐鱼变一筐鱼,里正还白送她一个筐。
挣了!
剩下的鱼,不够小洛村剩下一百多户一户半筐。
苏眠背上鱼,两手各牵一个熊猫弟弟,往家走。
两小只黑眼圈都快比熊猫大了。
回到家,苏眠杀了两条鱼。
鱼肉切成蝉翼般的薄片,鱼骨直接剁成几块扔进陶釜。
“哇!这鱼切得好好看!姐你好厉害!”三柱崇拜道。
四柱打量她一眼,紧紧抿唇,没有说话。
苏眠看他俩一眼,“昨儿不是还盼着我死?”
三柱眼神躲闪,看向四柱。
四柱唇抿得更紧了,身子崩得像张弓。
像是准备着挨打。
“姐!你是我亲姐!我怎么会想你死,一定是你听错了!”三柱忽地灵机一动道。
“对,姐你听错了。”四柱紧紧捏拳道。
苏眠叹了口气:“行啦,别怕。我提这个,是想跟你们说,之前的不开心,我们都忘掉,从今天开始我们好好过。”
原主起码还有爹参军前的八年好日子,三柱四柱从小看着大伯伯娘眼色长大。
难免会长歪。
最重要的是,原主不做人!
没疯前就时常欺负弟弟,疯了还天天打骂。
两小只现在对着她还老是战战兢兢的。
“嗯!”
“好!”
三柱咧开嘴笑。
四柱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唇角带了一丝笑。
“去洗碗摆饭吧。”
“好嘞!”
鱼骨熟了,苏眠把鱼片倒沸水里,搅了搅,立马捞起。
鲜嫩卷翘的鱼片出锅,苏眠闻着味,口水都差点下来了。
两小只更不必说,已经吸溜着口水了。
“姐,可以吃了吗?”
“可以了。”
苏眠各夹了一片送进他们嘴里,自己也尝了一片。
没有葱姜蒜和酱油,味有点腥,但依然鲜美,还带着微微的清甜。
苏眠问:“吃得惯不?”
以前冬天打火锅,苏老头就经常这么做给她吃。
不知道他们能吃得惯这种南方口味不。
三柱眼泪汪汪:“我想娘了,她做饭也这么好吃。”
“我也想二婶,也想我娘,可是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四柱抿唇,忍着泪道。
苏眠一愣,她还做出娘的味道来了?
她给他们鼓劲:“会找回来的,我们一起努力。”
三婶和便宜娘的下落应该可以问一下灵签吧?
饭毕,累瘫了的姐弟仨胡乱洗漱了下,就躺下了。
两小只秒入睡,苏眠躺在旁边,闭眼默念“趋吉避凶”。
灵签大人!娘和三婶的行踪,拜托了!
金光一闪。
灵签扔下三支签。
跑了。
苏眠嘴角抽抽。
她这么敬重灵签,它竟然避她如洪水猛兽。
真的是太伤她的心了。
金光没出现。
苏眠抿了抿唇,看向签文。
两支中下签,都是原主娘藏的一点粮食。
剩下的一支——
【仅能为你避凶,无法探知他人吉凶。】
只能帮她避凶?
之前的签文的确都和她的安危有关。
灵签大人学聪明了啊!
会写字给她看了!不受她忽悠了!
苏眠不死心,又试着唤了几次,不知不觉睡着了,金光始终没再出现。
睁眼,已是日上中天。
两小只还在睡。
苏眠给隔壁王婶送了一碟子鱼片,拜托她帮忙照看弟弟。
王婶与原主娘关系好,人品信得过。
加上她非常缺这一碟子鱼片。
家里分了鱼,她和一双儿女却连鱼头都分不着,只有鱼骨煮水喝。
饿得蹲在墙角发愣。
苏眠借了厨房给她,她更加感激涕零,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看好两小只。
带上些粮食,裹上大伯娘的大衣,在衣裳外扎上茅草御寒,苏眠踏上找外婆的路。
挖葛根她一定要去,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
亲娘找不着,先把外婆接过来。
两个多时辰的路,有点远。
但外婆很能干,能在她出去找葛根的几天时间里,照顾好两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