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本就有些黑沉的脸,更加黑了。
苏眠立马出来打圆场,“我的错!我的错!我昨日忘记提前跟五叔爷说。”
她朝各方都作了一揖。
“那里太过危险,要是各位叔伯在里头出了什么意外,我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想着去带带路。
我去了,家里只剩俩弟弟,这才去请外婆过来帮忙照顾。其他事我没说……”
外婆上前两步,抓着苏眠的肩膀:“什么危险地儿?你一个女娃子去干啥?”
外婆的反应,足以说明,苏眠没把葛根的事往外说。
真的只是想有人替她照顾弟弟。
她家的情况,这么做的确情有可原。
里正正想轻轻放下,就准备让大儿子苏炎带队出发。
王婶婆母不依不饶:“里正!你不能这么不公正!
村里谁家都有吃不上粮的亲戚,凭什么就只让二丫带人回来?
我家闺女在村里长了十多年,她也算村里人。
让她带着婆家人回来怎样?”
苏眠挑眉,这才是王婶婆母闹这一场的目的。
见里正不为所动,王婶婆母又哼哼道:“里正,昨日分鱼你就不公正。
二丫他们才三个娃娃,都能分一筐鱼。
我们这些老人也才一人分得个四五条。”
有些老人竟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纷纷点头。
里正听笑了:“我看你是吃了几条鱼,胃口吃大了。
一点力都不出,就白得了鱼。
还要跟忙了一整晚的小娃娃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后头跟来的人:“鱼是二丫发现的,她招呼大伙一起去抓。
葛根是二丫爹发现的,她完全可以等我们饿死,自个去挖。
你们说说,我对他们三个孤儿宽容点怎么了?”
众人摇头。
大林子大声道:“我挖的葛根,可以分给二丫!我不计较她带外婆回来!”
昨日跟着过来赶朱爷的汉子们也道:“对!我们大男人家,不爱欺负孤儿寡母。”
苏眠会心一笑,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用你们给我们分葛根!我也去挖!挖多少我吃多少,绝不沾你们村子一分!”
文兰不服气。
外婆陈氏抚掌道:“好!说得好!是我文家的种。”
村里其他只剩孤儿寡母的人家,也纷纷说要派人去挖葛根。
白得的粮,他们吃着心慌。
总怕没有下次,也怕下次会被落下。
里正直接拍板:“谁家想要葛根,就派人去挖。”
“外人怎能去挖我们村的葛根?”王婶还是抓着不放。
苏眠忍不住了:“葛根你种的?你发现的?无主的东西,还不是先到先得?”
“不准我们带人,你自个带外人,你就是理亏!”
苏眠头都大了,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就是想占便宜。
“文兰,文兵,我们这就走!”外婆见苏眠为难,立马道。
“外婆,您别!”
苏眠赶紧拦住。
她转向里正道:“五叔爷,这次挖葛根,无论是按户还是按人头,都只算我们姐弟仨的,我们绝不多拿,如何?”
里正点头,“好。”
“里正,让我女儿回村,我也绝不多拿!”王婶婆母道。
“你家天天克扣王婶母子三人的口粮,还想你女儿带婆家人回村,我看你是想活活饿死王婶母子。”
苏眠气头上来了。
她本不愿多管别人家事,这婆子非要逼她,那就别怪她多事了。
“昨日分鱼,你只给吃过的鱼骨给王婶母子煮汤,他们饿得蹲在墙角发愣。
前天,你让王婶少吃几顿,把吃的留给娃,可王婶的娃也没吃到。
粮都去哪了?好难猜啊?”
苏眠看向王婶婆母敦实的小孙子,和包子脸小儿媳兼侄女。
侄女也瘦,可她的包子脸,让人不觉得她瘦。
众人顺着苏眠的话,扫过王婶全家。
纷纷摇起了头,他们也一眼就能看出苛待。
孝道大过天,王婶又能怎样?
苏眠给了王婶一个鼓励的眼神。
王婶攥了攥拳,深吸口气,“扑通”跪下。
“里正,我知道婆母还在,分家是大不孝,可……可我想娃能活下去。
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帮帮我。”
她趴伏在地喃喃哭道。
里正许久没出声,直到围观的婆子和媳妇子都劝他答应。
他才看向村里三位族老。
小洛村有四大姓氏,苏、孟、叶、沈。
三位族老是各自姓氏的族长。
王婶夫家姓沈,里正不好独自决断。
沈族老摆摆手,叹气道:“分了罢,给娃一条活路。”
王婶立马向着沈族老磕头。
“谢谢族长,呜呜呜~谢谢族长。”
王婶婆母一直想反对,她一张嘴,外婆陈氏就用肩膀撞她。
撞得她骨头都痛了。
她狠狠瞪着大儿媳,扫过所有支持儿媳分家的人。
苏眠默默给外婆竖起大拇指,当然也没忽略王婶婆母的眼神。
王婶就这么分家了。
她婆母只分了以前养鸡的窝棚给她,她也没在意。
拎着刚分到手的十条鱼,王婶拜托外婆陈氏替她照顾儿女。
她要跟着去挖葛根,为儿女挣一份粮。
里正正式清点人数,挖葛根的事,全村都知道了。
每户都派了人,连王婶婆母都派了小儿媳出门。
里正家派出三个儿子,三位族老派出两个儿子,加上文兰。
全村二百三十三户,一共出去二百三十九人。
临出发前,苏眠不放心地跟里正道:“王婶婆母……”
里正忽地笑了声:“小孩子家家操心这么多,小心长不高。”
苏眠放心了。
她裹紧衣裳,背上背篓领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十来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紧紧跟在她身后,再后头是几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娃。
各个年龄段的妇女将近百位,围在孩子们外围。
最外面是拿着武器的男人们。
苏眠回头看了眼,五年前那场征兵真是太狠了!
一户两人,村子里大部分劳动力都被征调走了,还音信全无,生死不知。
苏眠深深吸了口气,举步往前走。
“一定要跟紧了,千万别走丢。”
“好嘞!”
西山只剩光溜溜的土坡和树桩。
干硬滑溜的冻土覆盖地面,白毛风一吹,他们走过的痕迹就消失了。
苏眠拿着柴刀,每经过三个树桩,就按照来的方向,画一个箭头,以防迷路。
“啊!救我!”
“二狗子!”
后面突然传来呼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