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乔慕青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就看到裴燃正站在院中水井旁洗漱。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线条，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冷峻。
看到她出来，裴燃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依旧苍白瘦削的脸上扫过，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冰冷的井水扑脸。
乔慕青也不在意，自顾自找了脸盆打了水。
冰冷刺骨的井水激得她一个哆嗦，也彻底驱散了睡意。
【旺财，扫描下裴燃，他昨晚睡哪儿的？】
她一边洗脸一边问。
【宿主，裴燃昨晚在堂屋用长凳拼了个简易床，凑合了一宿。裴建国需要静养，裴月那屋也小，他没地方去。】
【啧，可怜的研究员。】
乔慕青心里毫无同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看吧，把我留下，他自己也没好日子过。】
早饭的气氛依旧沉闷。
周桂香熬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配着几个硬邦邦的杂粮窝头和一碟咸菜。
她全程阴沉着脸，把碗筷摔得乒乓响，尤其是给乔慕青盛粥时，那勺子刮锅底的声音刺耳极了。
裴月顶着两个肿眼泡，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神却时不时怨毒地剜向乔慕青。
裴建国坐在主位，脸色灰败，精神萎靡，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爸，药按时吃。”
裴燃放下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烟，绝对不能再碰。妈，你看着点。”
周桂香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裴燃看向乔慕青：“今天回门。”
乔慕青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茬。
按习俗，新婚后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新媳妇要带着丈夫回娘家。
她爸妈是不在了，能回的地方也就是大伯家。
【回门？去看李云慧那张刻薄脸？】
乔慕青内心骂骂咧咧。
【不过……倒是个机会。旺财，李云慧昨天被我怼了之后，有啥反应？】
【李云慧昨晚跟乔大山骂了您半宿，骂您是白眼狼、扫把星，还担心您真会回去要房子和嫁妆，盘算着怎么赖账呢！她今天肯定憋着坏水等您。】
【行，知道了。】
乔慕青心里冷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对裴燃点点头，“知道了。”
回门礼是裴燃准备的，用网兜装着两包点心、一瓶水果罐头，算是这个年代的标准配置。
两人一路沉默地骑着自行车往乔家所在的巷子去。
乔慕青依旧坐在后座，手抓着裴燃的衣摆。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枯草般的头发。
【宿主，裴燃好感度波动中……目前对您的好奇度上升，警惕度略有下降。】
旺财实时播报。
【好奇是沦陷的开始？】
乔慕青嗤笑，【管他呢，能带我去省城就行。】
快到乔家那破旧的小院时，远远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哭骂声和鞭子抽打的噼啪声，还夹杂着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嚎。
“死丫头，赔钱货，居然还敢偷懒，猪食都被你打翻了，看我不打死你！”
是李云慧的声音。
乔慕青眉头一皱，裴燃也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院门没关，只见院子里，李云慧正拿着一根细竹条，发狠地抽打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单衣，头发枯黄，小脸脏兮兮的，正是乔慕青的堂妹，乔小草。
她浑身颤抖，抱着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已经布满了红肿的鞭痕。
旁边站着乔大山，叼着旱烟袋，皱着眉看着，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住手！”
乔慕青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几步冲进院子，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
李云慧动作一顿，看到乔慕青和裴燃，尤其是裴燃，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假笑，“哟，裴工来了呀。”
说罢，一把狠狠推开乔小草：“活干不好就算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给我滚进去？在这丢人现眼吗？”
说着又要扬手打人。
乔慕青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攥住了李云慧扬起的手腕！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捏得李云慧哎哟一声，竹条掉在地上。
“大伯母，小草才多大？打坏了你赔得起医药费？”
乔慕青眼神冰冷，甩开李云慧的手，弯腰把瑟瑟发抖、哭得直抽噎的乔小草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小草的眼泪混合着泥土糊了满脸，恐惧地看着李云慧，小手紧紧抓着乔慕青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宿主，扫描乔小草，严重营养不良，身上多处陈旧性伤痕，疑似长期遭受虐待。】
旺财的声音带着愤怒。
乔慕青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原主记忆中，这个小堂妹一直像个小透明，被李云慧当小丫鬟使唤，非打即骂。
她以前自顾不暇，无力管，但现在……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你……你反了天了乔慕青？我教训自己家孩子，关你屁事！你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少管我家闲事！”
李云慧揉着手腕，色厉内荏地骂道，目光瞟向裴燃，希望他管管自己媳妇。
裴燃停好车走进来，眉头紧锁，看着乔小草身上的伤，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虽然对乔慕青的家人没什么好感，但虐待孩子，尤其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沉声道：“大伯母，孩子不是这样教的，打骂解决不了问题。”
乔大山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慧子，行了，小草知道错了。裴工和慕青回来是喜事，别闹得不好看。”
他看向裴燃手里的网兜，脸上堆起笑，“快，快屋里坐。”
李云慧狠狠瞪了乔小草和乔慕青一眼，到底没再动手，气哼哼地扭身进了屋。
乔慕青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小草脸上的泪水和泥土，放柔了声音：“小草不怕，以后她再打你，你就跑，来找……姐姐。”
她顿了顿，姐姐这个称呼对她有点陌生，但看着小草那双充满恐惧和依赖的大眼睛，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小草怯生生地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裴燃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乔慕青此刻的举动，与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尖锐刻薄判若两人。
那眼神里的心疼和动作里的温柔，做不了假。
回门宴吃得极其尴尬。
李云慧全程拉着脸，指桑骂槐。
乔大山则一味地向裴燃打听研究所的待遇和福利，话里话外想沾点光。
裴燃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疏离有礼。
乔慕青懒得应付，默默扒拉着碗里没什么油水的青菜，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小草从这魔窟里弄出来，至少……
不能让她再挨打。
【宿主，直接对抗李云慧抢人目前不现实，但可以教小草自保和求助。比如让她在挨打时跑到邻居家，或者直接去裴家找人？裴燃看起来还算有正义感。】
【嗯，只能先这样。】
乔慕青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小草冰凉的小手，小草立刻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依赖。
乔慕青对她眨眨眼，示意她安心。
就在这时，裴夏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到了乔家门口，脸上带着焦急和……
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二哥！二嫂！不好了！家里吵翻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