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裴夏和另一个堂兄裴关北一块先送裴父裴母回来,至于裴燃,留在医院办手续拿药。
裴夏忙前忙后大半天,累的快吐了,心里不禁念叨:“一会回去得让月儿姐给我煮碗面吃,我快饿死了。”
裴关北笑着嗔他一句:“就你最能吃。”
“那我还小,还在长身体,可不就得多吃。”
不远处就是裴家小院,裴夏眼见,一眼瞅见门口两道被月光拉长的身影。
“谁,谁在那儿?”裴夏不由大喝一声。
正跟林学军吻的难分难舍的裴月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猛地推开林学军。
他俩吃完饭去了溜冰场,一直玩到现在才回来,却没想到竟然被人撞见了。
“你快走,好像是我堂弟回来了。”
裴月小声对林学军道。
林学军本有些不爽,但听说她家有人回来便知道强求不到了。
不过今儿得了一块手表,他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便点点头答应了:“好,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记得想我哦。”
“嗯,快去吧。”
林学军转身骑着自行车从另一边就跑了。
裴夏一路跑到门前的时候,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抬手敲了敲门。
“月儿姐,开门。”
裴月刚进去,这会儿也没吱声。
她先跑回屋把背的小布包放回去,又换了件衣裳,这才去开门。
“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裴月一眼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的父亲,当即忍不住掉眼泪。
她真没想到她爸病的那么严重,自己还在外面玩了大半天。
她真该死。
这么想着,裴月越发怨恨乔慕青了。
“都怪乔慕青那个贱人,如果她不嫁过来,我家肯定不会出这样的事,她就是个扫把星!”
裴月的哭喊像根针,扎破了小院里压抑的寂静。
周桂香本就因老伴生病又花了不少钱而心焦气短,听到女儿的控诉,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般剜向站在小屋门口的乔慕青。
“扫把星,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
她声音尖利,带着无尽的怨毒,“老头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乔慕青双臂抱胸站在小屋前,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锅甩的可真利索,那烟又不是我逼着他抽的,至于你闺女,又不是我让她往渣男面前送钱的。你要想找晦气,可别往我身上找,这口大锅我不背!”
“你这个贱丫头,你……”
裴燃一声冷喝远远传来,“妈,你忘了我说什么了吗?”
他刚从医院奔波回来,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随手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母亲和妹妹。
“爸生病是旧疾,跟乔慕青没关系。她是我的妻子,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
他几步走到乔慕青身边,高大的身影形成一种无声的庇护姿态。
这个举动让周桂香和裴月都愣住了,连裴建国的咳嗽都顿了一下。
乔慕青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冰块脸立场还算没歪到姥姥家,行,暂时给你加一分。】
裴燃听到了她的加分评价,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看向裴母:“妈,你扶爸回屋休息吧,药在桌上,按医嘱吃。”
说完看向裴月,语气严厉,“还有你,明天开学,作业写完了吗?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裴月被哥哥看得心虚,尤其是那句有的没的,让她瞬间联想到林学军,脸唰地白了,不敢再吱声,慌忙低下头去搀扶父亲。
周桂香虽不甘心,但在儿子冷冽的目光下,也只能恨恨地瞪了乔慕青一眼,跟着进了主屋。
院子里只剩下裴燃、乔慕青和帮忙收拾完准备告辞的裴夏、裴关北。
裴夏眼神在裴燃和乔慕青之间溜了一圈,欲言又止。
裴燃挥挥手:“今天辛苦你们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主屋传来裴建国压抑的咳嗽声和周桂香低低的埋怨。
昏黄的灯光下,裴燃看向乔慕青,她瘦削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丝毫没有新嫁媳妇的怯懦或不安。
“你也早点休息。”
裴燃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裴燃。”
乔慕青走近一步,叫住他。
“你爸这病,根子在肺上,抽烟是最大祸首。这次是支气管炎急性发作,下次可能就是肺炎,再拖下去……”
她顿了顿,迎上裴燃骤然变得深沉的目光,“后果你知道的。戒烟,刻不容缓。”
裴燃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有多严重?”
“现在积极治疗,严格戒烟,还能控制。”
乔慕青摊了摊手,“拖下去,神仙难救。”
裴燃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乔慕青摆摆手,算是接受了他这声谢。“真要谢我,就考虑下我的提议,带我去省城。”
她或许跟这个家不合。
这才新婚第一天就闹了那么多事,怕是迟早要惹来所有人对她的不爽啊。
裴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事,我需要再想想。”
他没再直接拒绝。
“行,你慢慢想,我先休息了。”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回了屋,顺手关了门。
门外,裴燃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久久未动。
小屋的门板隔绝了院中清冷的月光,也隔绝了裴燃那道深沉复杂的目光。
乔慕青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旺财,第一天,感觉像打了一场世界大战。这裴家,果然是个狼窝。】
【宿主,您今天表现超勇的!怼人满分,自保意识满分!就是营养摄入……不及格。】
旺财的声音带着点讨好,【不过,裴燃的态度似乎有松动?他居然没再一口回绝去省城的事。】
【松动?冰山融一角罢了。】
乔慕青走到那张简陋的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那是被现实逼的。把我留这儿?呵,他今晚能睡安稳觉才怪,怕不是梦里都是我掀了他家房顶。】
她撇撇嘴,【不过,能让他再想想,也算初步胜利。下一步,得加把火,逼他尽快做决定。】
她环顾这间新房,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她的那个破布包放在瘸腿的桌子上显得格外寒酸。
【旺财,给我查查,裴燃在省城分的房子具体啥样?】
【好嘞!】
旺财立刻响应:【裴燃同志作为省物理研究所副研究员,所里分配了一套位于研究所家属院的两居室楼房,面积约50平米,南北通透,有独立厨房和小阳台!最重要的是有室内厕所!不用跑公共旱厕!这在八十年代初可是顶配待遇了!】
【楼房?厕所!】
乔慕青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破院子,连个像样的茅房都离得老远!
一想到要和裴家那几位共享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土厕,她就浑身难受。
而且,她可不甘心就这么留在裴家等死!
【必须去,拼了命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