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竟以为夫人刻薄,真是瞎了眼!
要真是个善妒的,怎么会允许许初夏近将军的身?
“夫人您放宽心,等将军一走,奴婢必定守在许姨娘床前,一步也不离开!”
冬青跪了下来,双手捧着药瓶举过头顶。
“外面风大,我夜里就睡在她屋外的小凳上,只要有动静,立刻就能进去照应。”
姜砚敏听了,牙关微微一紧,眸底掠过一抹冷光,却依旧笑着问:“将军……现在还在松岚苑?”
“是。将军心疼许初夏,在屋里照看着,还不让我们靠近,说怕吵着她休息。”
冬青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连热水都是将军亲自递过去的,汤药也是他亲手喂的,我们连门槛都不能跨。”
冬青撇了撇嘴,低声嘟囔。
“当初一块当差那会儿,谁不是带病干活?发烧了也得提水扫地,站个大半天都不吭一声。怎么她一怀上孩子,就娇气起来了?”
她说完便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
姜砚敏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
哼,这才刚有身子,就开始拿孩子当护身符争宠了。
真是会算计!
若再过几个月,岂不是要把整个后院踩在脚下?
不行,绝不能让她坐大。
“听着,从现在开始,眼睛都给我盯紧点!前三个月最要紧,一步都不能离人!出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姜砚敏猛地抬高声音,吓得冬青浑身一颤。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你敷衍搪塞!”
冬青临出门时,姜砚敏又追着补了一句。
脚步已到门槛,又被喊住,冬青回身躬身等候训示。
室内烛火跳动,映得夫人面容忽明忽暗。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守着许姨娘!”
冬青低头应着。
走廊尽头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她走远了,姜砚敏嘴角微微压下去,眼里闪过一抹阴冷。
这次让你侥幸逃过,下回啊……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冬青赶回松岚院。
西厢房外头竟围了一圈丫鬟婆子,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
林姨娘来了不说,连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卫姨娘也扶着丫头的手站在人群后头。
“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大早炖了鸡汤送来。这可是母鸡煨的,最补身子!往后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我亲自给你安排!”
林氏向来能说会道,一开腔屋里的气氛就热乎起来。
“这……真是太麻烦您了。”
许初夏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上,声音轻了些。
听到林姨娘这话,她先是感激,随即心头掠过一丝警觉。
虽然没和林姨娘结仇,但后院这点弯弯绕绕,她见得多了。
吃进嘴里的东西,哪能随便碰?
她正要婉拒,林姨娘却已示意身边丫头把碗端了过来。
青瓷小碗盛得满满当当,油星浮在表面。
“有啥好推辞的?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个有福相的。瞧,果然第一个有了好消息的就是你!”
林姨娘一手接过碗,另一只手作势就要搅动汤匙。
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冬青忽然冲上来,一把接过汤碗。
“还是奴婢伺候更妥当些。”
她语气平稳,态度恭敬,但手指已经牢牢扣住了碗沿。
可话音还没落,那碗竟脱手落地。
啪地碎了,汤汁泼了她满身。
瓷片四溅,滚烫的汤水顺着她的袖口流下,浸透了布料。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脚踝被碎片划破,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后退。
“你怎么搞的?手脚这么不利索!”
林姨娘眉头紧皱,脸上笑意全无。
她瞪着冬青,眼里满是责备。
“奴婢该死!”
冬青立马跪下,双膝砸在碎瓷片上。
她抬起右手,整条手臂从手腕到手背都泛着红。
许初夏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眼神微动。
她知道冬青是在替她挡灾,也是在提醒她,这碗汤不能喝。
“姐姐心意我领了,冬青也不是成心想打翻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有许初夏出面讲情,林姨娘就算再恼火,也不能当场发作,只能憋着火忍下来。
她盯着许初夏看了片刻,最终挤出一丝笑。
“罢了,我也不是那等苛责下人的主子。”
“今天集市收摊了,明天一早我让丫头再去买鸡,重新炖给你!”
她说着便收回视线,转而望向门口。
她用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眼角狠狠扫冬青一眼。
若不是这贱婢多事,何至于这样丢脸?
“谢林姨娘费心,可将军吩咐过了,许姨娘的饮食由李妈妈一手操办,就不劳您破费了。”
冬青低着头,膝盖还在渗血。
这句话说完,她才缓缓将手放下,藏进袖中。
林姨娘话音未落,冬青立刻平静回话。
霎时间,林姨娘气得脸都变了色。
她早觉得这丫头不对劲,那碗鸡汤倒得也太巧了。
果然有鬼!
“行了行了,我这儿热脸贴冷屁股,真是瞎了眼!卫妹妹,咱们走人!”
林姨娘气得心口直疼,胸口一阵阵发闷,脸色都变了。
这种滋味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卫姨娘向来胆小怕事,最怕卷入争端。
见林姨娘怒气冲冲地走了,她更是吓得心跳加快。
她赶紧对着许初夏微微点头示意,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
随后便慌里慌张地追上去。
“你怎么样?撞疼没有?”
冬青这招,明眼人都能瞧出是装的。
许初夏怎么可能看不出?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不过是一出苦肉计。
目的就是引自己起疑,把水搅浑。
“没事儿没事儿!你能平安就好!你现在肚子里揣着孩子,谁递的东西也不能随便碰!还好我赶回来得快,不然真出事了可咋办?”
冬青捂着手背,那里又红又肿。
但她嘴上却硬撑着说不打紧,声音放得柔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微皱,却仍摇头说:“不妨事,一点小伤。”
“林姨娘看着不像坏人啊……再说,我要真喝下去出了事,她自个儿也脱不了干系。她能蠢到这种地步?”
其实,从林姨娘端起汤盅那刻起。
许初夏心里就翻来覆去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是故意来的,还是被人利用?
汤里真有问题,还是有人临时动了手脚?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有个闪失,我和孩子怎么办?”
冬青暗地里直翻白眼。
你想死别拉我垫背啊!
你要是有点差池,老夫人\将军还不得怪我照看不力,我还能有好日子过?
她心里骂得凶,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对对对!今天全靠你拦得及时!”
她立马换上笑脸,声音提得又甜又软。
“先前我说话冲了些,你可别记恨!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以前咱们一块儿伺候夫人,平起平坐的,现在忽然你不一样了,我心里就跟打了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