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倒好,不但不怕,反而炸起了毛。
“能不能……借用一下将军的胳膊?”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他身经百战,刀山火海都闯过,岂会怕她这点小动作?
撩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抱着手臂等着。
倒要瞧瞧她能耍出什么把戏。
他甚至微微侧身,方便她靠近。
【居然敢说我是野孩子?娘!上啊!狠狠咬!别留情!这笔账我记住了!】
小家伙在她腹中翻腾。
南宫冥完全没想到。
己居然会被个刚落地的小娃儿第一泡尿淋了个正着!
要是早知道有这事儿,他肯定躲得比兔子还快!
小宝宝心里早有盘算,跟许初夏想法不谋而合。
她一把攥住南宫冥的手,憋足劲儿,狠狠一口咬下去。
“你敢咬我?信不信我——”
话没出口,许初夏抢白道:“将军肩上那牙印,想必也不整齐吧?是夫人叫我伺候您那晚,我疼得没法出声,只能死命咬住您留下的!”
南宫冥本能地动了动左肩,那里隐隐发酸。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许初夏脸上。
难怪最近总觉得夫人眼神不一样,原来是从那时候起就变了。
经许初夏一提,他这才发现,留在手背上的牙印歪歪扭扭。
可姜砚敏的牙,明明整整齐齐。
“笑一个给本将军看看。”
许初夏心里火冒三丈,胸口起伏不定。
哪还有心思挤笑容?
她抿紧嘴唇,手指掐进掌心。
当她是靠笑脸吃饭的姑娘吗?
人家笑还看赏钱呢,她连个铜板影子都没见着!
没有半分体面,还得强颜欢笑,凭什么?
【娘,笑,你就笑一下!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
看在孩子苦苦哀求的份上,她才硬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南宫冥一眼就瞅见了。
她有两颗小虎牙,一左一右。
“所以,那晚是侍奉的我?”
“是!夫人不适,让我代为服侍。卖身契攥在夫人的手里,我又不是自个儿乐意往上贴的!”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也是被逼的,别拿我撒气!
南宫冥沉默。
怎么,这丫头还挺委屈?
还是说……那一晚上他表现得太差,让人家记住了全是不堪?
都怪自己那几个好友,非拉着灌酒。
一杯接一杯,根本不给推辞的机会。
醉得人事不知,第二天醒来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具体发生了啥,脑袋里一片空白。
可许初夏却误会了。
她见南宫冥不吭声,以为对方在怀疑她的话。
她一个规规矩矩过日子的小丫头,能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吗?
“奴婢知道将军的胸口有疤,腰窝边有颗黑痣,屁股——”
宝宝说得没有错,命都要没了,还顾什么羞不羞!
话没有说完,南宫冥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这些私密事儿,也是能当众嚷出来的?
“信!”
南宫冥转身就将人带去松岚院。
“儿子来请安了!”
“奴婢拜见老夫人!”
南宫老夫人打量许初夏。
儿子来问安,稀松平常。
可今怎么,偏偏带了个丫头过来?
这丫头穿的是寻常藕荷色衫子,发髻也梳得朴素。
可站姿端直,并不畏缩,一双眼睛清明坦然。
“娘,这是姜砚敏陪嫁来的丫鬟,名叫许初夏。”
南宫冥站在堂中。
“上月,我和同僚喝多了回府,是她照顾的我。夜里吐了三四回,也是她端水擦身,守了一整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初夏微垂的脸庞。
“初夏已怀上了!”
老夫人的茶盏摔在地上。
屋内一片寂静,连外头扫地的小厮都停了动作。
“你刚才说啥?给我说清楚!”
老夫人身子往前倾,手撑着椅子扶手,几乎要站起来。
她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是不是听错了?
南宫家从上往下数四代,每一代就一个男丁。
到南宫冥这辈,她又是娶正妻,又是塞通房丫头。
折腾了三年,就是不见屋里传出喜讯。
她翻遍了药方,求遍了神庙。
每个月亲自盯着儿媳把汤药喝下去。
连偏方都试了十几种,结果还是年复一年地等,等到心凉。
她心里都快认命了,觉得这辈子怕是抱不上孙子了。
哪成想,今天居然等来了这个消息!
“快!搬椅子过来!”
老夫人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站着的嬷嬷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让人家姑娘站着?”
“奴婢——”
小丫鬟刚要去搬凳子,许初夏哪里敢坐下?
将军本人还站在旁边呢!
这种场合,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何能先落座?
【娘,坐呗,别推辞啦,理直气壮点!现在可不是从前了!】
她立刻改了口:“奴婢谢老夫人!”
说完,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
“这姑娘,一看就是福相!”
老夫人打量着许初夏,额头亮堂,脸盘饱满,愈发合心意!
她想起当年给南宫冥算命的老道士说的话。
“贵宅将来有一线转机,应在侧室,不在正房。得子之喜,源于外姓女子,不可阻拦。”
当时她不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应验了。
“还不快去请大夫!直接去请华太医!”
老夫人转头就对身边的嬷嬷下令。
“就说是我南宫府的事,若是推脱不来,以后别再踏进京中半步!”
南宫家的血脉可是天大的事,半点不能马虎!
普通郎中?
她根本不放心!
“来,靠我近点坐!”
老夫人笑眯眯朝许初夏招手,伸手示意她往里侧挪一挪。
她七岁前的事早忘了,进姜府后一直伺候姜砚敏。
每日起早贪黑,挨骂受气是常事。
别人家的丫头被主母疼着护着,她却只能躲在柴房里偷偷抹泪。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像梦里娘亲的样子。
“这可是我南宫家传了几代的老物件,今儿个,我就交到你手里了!”
老夫人一把摘下佛珠,二话不说套到许初夏的脖子上。
“使不得啊!是您贴身的东西,奴婢不敢接!”
许初夏急忙低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把佛珠摘下来还回去。
府里头谁不知,这佛珠南宫老夫人天天戴。
她怎么能拿走人家的心头好?
许初夏心里一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