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敏忽然眼前一亮,顺势把冬青推了出来。
这种安排,比直接派人监视要高明得多。
“初夏,你乐意吗?”
冬青站在原地,满脸错愕。
她们的确同吃同住,共度寒暑。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身份有别,主仆分明。
让她去伺候一个曾经平起平坐的人,实在难以接受。
“愿意愿意!多谢少夫人!”
违逆的代价,她承担不起。
许初夏没往深处想。
冬青与她从小玩到大,现在能留在身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冬青的手。
“太好了,我正愁没人说话呢。以后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作伴。”
瞧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南宫冥没再多说啥。
这是她第一次住进如此气派的屋子。
雕花大床像是画里搬出来的,被子软得像刚落下的雪!
屋里陈设精致,桌椅几案皆为上等木料所制。
窗户上糊的是细纱,透光却不刺眼。
“许姑娘先安顿下来吧,老身去趟厨房安排点热食。”
李妈妈交代完就退下了。
许初夏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玉佩。
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手一伸,心却凉了半截。
没了!
定是落在花厅了!
她悄悄打开房门,侧身走出。
沿着廊檐快速往松岚苑正厅方向走去。
她回到松岚苑的正厅。
正厅内灯火未熄,隐隐传来低语声。
她本不想偷听,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些。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你跟她计较什么?等娃儿落地,抱过来给你养就是了!”
是老太太的声音。
许初夏僵住。
原来那个整天念经拜佛、满脸慈祥的老太太,心里盘算的是这种事!
“真的?”
姜砚敏嗓音发颤,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你是正经大家出身,你说说,谁能更名正言顺地养咱们南宫家的根苗?我年纪是大了,脑子还不糊涂!再说了,她是你姜家人,比起林氏、卫氏那种硬骨头,岂不是更好拿捏?”
姜砚敏默默点头。
南宫冥的妾,确实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气得胸口一阵抽疼。
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也不知南宫冥心里怎么想。
她不敢奢求他多看一眼,更不敢指望他替她出头。
【娘,别哭了,你怎么了呀?我心里也难受……咱俩心连着呢,你疼我就疼!】
稚嫩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许初夏怔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
许初夏连忙放轻呼吸,用手轻轻抚摸着腹部。
“你还说你祖母心善,从不害人?我听她说,等你一出生,立刻抱走给姜砚敏养!说我只是个丫鬟,没资格当你的娘!”
许初夏疼得喘不上气。
要是这小混蛋也觉得其他人更适合当娘,看她不将他塞回肚子里去!
【我才不认别人呢!我就要黏着你,哪儿都不去!这点小事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孩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
许初夏伸手抚了抚小腹。
他知道她心疼他,所以他宁愿少睡一会儿。
【奶奶也是为了我着想,总觉得跟着嫡母过日子才体面!可姜砚敏那女人也配?蛮横无理,尖酸刻薄!琴棋书画哪样比娘强了?】
他说起姜砚敏时毫不客气,语气里满是不屑。
小奶团居然这么懂她心思!
许初夏愣住片刻,随即眼眶发热。
许初夏心里头那股闷气总算散了些。
她靠在床头,轻轻拍着肚子,声音温柔下来。
“你说得对,她哪一点比我强?凭什么要我把孩子交给她?”
“你不懂啊,她好歹是正经主母,只有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你才算名正言顺的嫡子!有了这身份,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嫡出的孩子,走路都比人硬气三分!
【那有什么难的?娘,你去当主母不就好了嘛!】
小奶团张口就来,许初夏听了差点笑出声。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低头看着腹部,轻声道:“你说得倒是轻松。”
主母的位置是你想坐就能坐的?
“大户人家娶妻讲的是门第,我算什么?不过是个没人疼没人要的小丫头,连祖宗牌位都不敢往上贴的贱籍!”
她摇摇头,心渐渐凉下来。
为了孩子能站得稳,她是不是该学会松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谁说你出身低?娘,你要真没来头,哪来的我?】
“你是说……其实我来头不小?”
许初夏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七岁前的日子像被隔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无法触及。
【可不是嘛!那是顶顶厉害的大族,响当当的根脉!】
许初夏七岁之前的记忆,就像被抹掉了一样,一片空白。
难道……自己真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
若真是那样,为何会流落街头,被人收养?
她的生身父母究竟遭遇了什么?
“宝宝,那你知不知道,我亲爹亲娘是谁?他们在哪儿?”
【这个嘛……娘,我还太小啦,我现在还感……】
【别灰心!等我再长高一点,灵识开了,定帮你把亲爹亲娘找回来!我说到做到!】
许初夏只是笑了笑。
哪还能找得回来?
就算找到又能怎样?
当年他们狠心把我丢下,早就不要我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
外面月色清淡。
冬青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姜砚敏面前。
“记住了,你的卖身文书,还在我手里攥着呢!”
“奴婢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奴婢只听夫人的吩咐!”
明明是夫人把她打发到许初夏的跟前做事的。
怎么现在倒像是她背叛主子,偷偷投靠了别人?
她冬青真要往上爬,也应该往将军的身边凑啊。
将军府内宅纷杂,谁不知道将军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多少会留几分脸面?
可许初夏呢?
她不过是个刚进门的侧室,身份尴尬。
把她当成靠山,简直荒唐。
许初夏?
算哪门子的好去处?
冬青觉得夫人压根儿就是瞎操心。
“行了!你的眼睛就得盯紧那个贱人,她干啥、说啥,你一个字都不能漏,全得告诉我!”
姜砚敏坐于案后,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
“是,奴婢明白。”
冬青垂首应声。
“你贴身带着香囊。”
姜砚敏轻轻一示意。
旁边的宋妈妈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芙蓉的小袋子,双手捧着上前几步。
那香囊用的是上等锦缎,针脚细密。
冬青接过手,心中顿生疑虑。
以往夫人赏人,不是给银子就是送簪子耳坠子。
这回倒好,送个香包?
稀奇!
她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少夫人知道你时常脑袋发胀,你如今在松岚苑当差,事儿杂,心也得用得多。这香囊里装的是上好的药草,能静心安神,对你身子有好处。”
宋妈妈看出她满脸疑惑,笑着解释。
原来是为这个?
冬青心里一阵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