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小事,她从未向人提起过。
没想到主子竟记得,还专门备了药草调理。
清悠悠的香味钻进鼻子。
原先积在胸口的闷气仿佛被一点点散开。
“多谢夫人厚爱!我一定随身挂着,一刻不离身!”
在这府里,一个丫鬟能得主母亲授信物,已是天大的体面。
她将香囊仔细系在腰带上,位置正好贴近腹部。
见她乖乖把香囊挂在腰带上,姜砚敏、宋妈妈嘴角微扬,满意极了。
“别愣着了,快去收拾你的东西!拖久了,许初夏那边要起疑心。”
姜砚敏放下茶盏,语气恢复冷淡。
得了话,冬青这才低头退出房间。
“还是您高明!”
等人一走,姜砚敏立马转头夸起宋妈妈。
她正愁怎么除掉那个孩子,宋妈妈就出了一招。
谁会防备一个丫鬟身上带的香囊里藏着引产的麝香?
“夫人放心,只要冬青天天跟在许初夏的身边,不出二十天,那孩子自会滑下来。”
宋妈妈说得笃定。
后院这些阴私手段,她闭着眼都能使。
等孩子掉了,她再动手把冬青的荷包装换掉。
到时候赃证齐全,谁都不会怀疑到夫人头上。
“至于冬青……给她请个大夫好好看顾着,万一将来还能怀上呢。”
“怀不上才好!但她是个下人,犯不着心疼。”
姜砚敏漫不经心地摆弄指甲。
新染的蔻丹粉嫩透亮,她越看越得意。
“要是这次办成了,我就让她去将军的屋里当值!”
府里那些婆子最爱嚼舌根,说她容不下有孕的通房。
这回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主动送人进去。
谁还能挑得出错来?
“到底是夫人思虑深远!”
宋妈妈低头应声,眼角闪过一丝赞许。
一无所知的冬青,就这样挂着那只香囊,走进了松岚苑,站到了许初夏身旁。
她脚步轻快,全然不知那香囊早已被换了药。
看着眼前这间西厢房,冬青眼里直冒火。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床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被子,酸溜溜地开口。
“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一夜之间就住进了这么好的地方!这些东西,连夫人都没用过这么讲究的!我这辈子怕是连摸都摸不着!”
“哎哟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是走运?我是差点把命搭进去!”
福祸相依这话真没说错。
许初夏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些玩意儿,本来就是老夫人拨出来的,又不是我挣来的!我住这儿,跟你借住也没啥两样!我能使,你也一样能用!”
在许初夏心里,最要紧的还是冬青这个姐妹。
“我怎么能用?我和你哪能比啊!现在你可是将军的女人,肚里头还揣着他娃!我算什么?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
冬青慢慢抽回手,低着头,心里发堵。
明明昨天之前,两人还都是夫人跟前的丫鬟。
怎么今天,天差地别了呢?
“冬青,你怎么说出这话?我们小时候可是拜过把子的!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你忘了?”
许初夏语气急切,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为了让她安心,许初夏偷偷摸出一盘点心。
“李妈妈刚送来的,我吃了几块。剩下的全给你!”
她将碟子推了推,手指沾了点油渍。
【娘,这人怎么也在?她不怀好意,你千万别信她!】
小奶团在腹中猛地一颤,意识瞬间清醒。
她原以为娘亲搬来松岚院就能安生了。
哪想到,狐狸尾巴也跟着溜进来了!
“宝宝别瞎操心,冬青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得和姐妹一样,她不会害我的!她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其实特别软!”
许初夏轻轻抚着腹部,声音柔和。
【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再说了,人是会变的,娘!】
小奶团坚持己见。
小奶团坚信自己的感觉。
冬青这个人,让她浑身不舒服。
“我知道你是为娘担心,放心吧!我又不是傻白甜,咱娘俩我来护着!”
许初夏笑了笑,眉眼舒展。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啥呢?”
冬青咽下最后一口点心,舔了舔唇边碎屑。
“没事儿,饿了吧?这儿还有燕窝!”
许初夏见她吃得香,索性把自己那份也端了过来。
小奶团在肚子里急得直跺脚。
亲娘啊,你这心也太软了吧?
好坏都分不清!
早知道会有今天,真该听宝宝一句话。
【娘啊,那是宝宝的口粮!你怎么全给她了?我也饿呀,正长骨头的时候,一顿都不能少!要是以后长歪了、缺胳膊断腿的,怪谁去?】
这声音从她心里冒出来,带着几分稚气。
小宝宝的声音一出来,带点鼻音。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整个人瞬间清醒。
就在冬青伸手要去端碗的一刹那。
许初夏眼疾手快,一把把碗端进了自己怀里,冲冬青讪笑了一下。
“我刚觉得胃里发空,有点晕,你也知道,我现在怀着娃,饿得特别快。”
“下次啊,我跟妈妈说,多要一份就是了。”
可冬青那脸,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笑眯眯,下一秒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从来没喝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但听过,都说这是女人吃一口能嫩出水来的补品。
大户人家的姨太太三天两头喝,小姐们出嫁前也要调养几个月。
本来还以为自己运气好赶上了,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盯着许初夏手中的碗,眼眶都红了。
“还说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呢!我还当你是真心待我!一碗燕窝就把你原形露出来了!分明是存心羞辱我!”
许初夏愣住,瞪大眼看着冬青。
“冬青,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不就一碗燕窝吗?至于吗?”
“不就一碗燕窝?”
冬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接上。
“对你来说是不值钱!你现在天天都有得吃!可我呢?想闻一闻味儿都是做梦!你说得轻巧!”
许初夏心口一凉,凉到指尖都发麻。
她一直以为,她们俩虽主仆名义,实则像姐妹。
可现在倒好,为了碗吃的,话能狠成这样。
她看着冬青的脸,竟有些陌生。
之前她还跟宝宝解释:冬青只是说话冲,心里不坏。
可再怎么心直口快,也不能拿刀子一样的话往人心里捅吧?
“你知道我多盼着你能来松岚院陪我吗?我是真觉得,咱俩能彼此照应,互相扶持,日子慢慢就能暖起来……”
从前的点滴画面不断闪现。
可如今看来,全是她自作多情罢了。